皇帝这么久都没有纳妃,必然是因为对皇后情根深种。

可却,又做不到像叶卓华那般,愿意顶着千古骂名,也要为顾夭夭撑起一片天。

皇帝想要千古圣明,想要天下安定,可也想要夫妻和睦,这世上哪里有那般万全的事。

看皇帝沉默,胡月娘便说道,“从前,奴婢自也不懂得这男女之间的情谊,可瞧见顾尚书同长姐,冯国舅与国舅夫人,叶尚书同叶夫人,甚至是顾将军与先夫人,才相信,这世上真有男人愿意给心爱的女人,独一无二的宠爱。”

所以,才懂得了,皇帝这压在心底的深情。

皇帝的手轻轻的敲着桌面,始终没有应下,良久也只是挥了挥手,“退下吧。”

胡月娘出去的时候,迎面正好碰见了冯知微,冯知微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多问,直接推门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想着胡月娘的建议,突然听见大殿上的门哐当的一声,将皇帝吓的一哆嗦,一瞧是冯知微来了,赶紧站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韩相这么个死法,我怎能坐的住?”冯知微没好气的说了句,没有任何的避讳,直接坐在了皇帝刚刚坐下的位置。

看着这韩相是个读书人,没想到也能用这般阴毒的法子。

皇帝轻轻叹息,立在冯知微的身后,不发一言。

“赵庭初,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冯知微突然放缓了声调,轻声问了句。

皇帝微微的垂头,“朕是赵家子孙,当扛起江山的担子,可你,是我的妻。”

为皇帝,很多身不由己,为自己,冯知微便是那独一无二。

上次,冯知微曾问皇帝,他既然早就有了称帝的心,那么可曾想过如何待自己?

如今,皇帝想该是这般回答。

冯知微慢慢的站起身子,微微的仰头看着皇帝,突然抬手,照着皇帝便是一巴掌。

这一下,皇帝是真的很疼。

被叶卓华打的伤刚麻木了,被冯知微这一巴掌打的,那叫个疼上加疼。

看皇帝没有发怒,冯知微眼眶有些红,低头将笔墨放在皇帝的跟前,“下,纳妃的旨意吧。”

一直以来她便知道,自己与恭王有婚约,两人书信来往密切,冯知微是真的喜欢她的庭初哥哥的。

可是,皇家的人,谁也不能保证真的会做一辈子的亲王,便是连冯夫人都说了,赵庭初到这个年龄,跟前连个通房都没有,实属难得。

也许,若没有顾家两个姐妹,冯知微也不会这么委屈,她如今不过是同千千万万的女子一样罢了。

如今是六宫之主,丈夫给了她无尽的宠爱,该是知足的。

这一巴掌,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妻,妻子耍些小性子,他该是包容的,可是,她亦是皇后,皇帝想做明君,她自然会成全。

到底皇帝同下头的大臣不一样,莫不说叶卓华不是佞臣,可就算是,一个佞臣从不值得谁去死谏,可君王不同,若他后继无人,国之危矣。

而且,若是君王糊涂,下头的人只会一批又一批的劝谏,那些人乃是忠臣,你留着他会日日念叨,你不留便会是国家的损失。

而且,往后会上来一批又一批的官员,他们一茬接着一茬的劝,皇帝如何不理?

明君,难为。

皇帝拉住冯知微的手,“对不起。”

他想,总是该说一句的。

冯知微原是她们这个圈最尊贵的女子,却是最不如意的。

冯知微轻轻摇头,“我最讨厌这,煽情的话了。”

她,该是炙热明媚的,而不是自艾自怜。

圣旨,到底是下了,就按照韩相遗愿,从京中选适龄千金入宫,为太上皇冲喜。

也,提了叶卓华为相。

乃是大佑,最年轻的相爷。

自然,即便是韩相遗愿,可叶卓华依旧是要背负骂名的,尤其是书生们,将叶卓华说成了邪佞之人。

总之,骂叶卓华的人很多,可是,却也说不出叶卓华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这些叶卓华却不在意,左右现在他名声也坏了,身子也不好,心狠手辣,但凡有脑子也不会将主意打在叶卓华的身上。

便也没有人,会像临安公主那般,算计顾夭夭。

倒是顾夭夭手底下有那么多庄子那么多学堂,总想着为叶卓华讨些个好名声,可谁知道,到最后便传成了,顾夭夭像菩萨一样的人物,而叶卓华却洗不白了。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皇帝圣旨下了以后,冯知微抬头扫了一眼皇帝,手放在他的脸上,“这是,被叶尚书打的?”

皇帝点了点头,“不过,我也打了他了。”

冯知微哼了一声,“这有权势是正好,你妹妹做错了事,怎还好意思打人?”

看冯知微又不高兴了,皇帝识趣的不吱声了。

冯知微让下头的端上药来,亲自为皇帝抹药,两个人挨的很近,皇帝的手很自然的放在了冯知微的腰上,近来这些日子,皇帝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冯知微了,此刻,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可也因为挨着近,皇帝很容易便瞧见了,冯知微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皇帝紧张的问了句。

冯知微摇了摇头,“无碍,只是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可是吃坏了肚子?”皇帝赶紧让人坐下,招呼太医来。

冯知微摆手,只觉得皇帝有些大惊小怪了,或许因为变天贪凉,才有些不舒服的。

再加上,她吃山楂橘子吃的多,许也是吃的肚子受不住了。

可皇帝太紧张了,非要让太医请了脉才行,冯知微想着,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点头许诺了。

不过,当她隔着帘子,看着太医紧皱着眉头,而后一个胳膊把完又换成另一只胳膊,冯知微的心,总是忍不住提了起来。

而那太医的眉头,皱的是越来越紧,等着太医起身的后,冯知微紧紧的攥着衣角,只想着,自己年纪轻轻的便得了顽疾?

若,若真是这样,也管不得什么祖宗理法,明日便住到叶家去,去同顾夭夭彻夜长谈,然后再去顾家住两夜,让布珍公主陪自己将马球打的尽兴。

再然后,去侯府,她要于如韵公主把酒言欢,说尽从前荒唐事,定笑话的如韵公主无脸见人。

最后,便回到冯家去,只觉得这个时候,只有在母亲跟前,才会心安。

这一瞬间,冯知微想的很多,而后便听见太医跪在地上,高呼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娘娘大喜。

“喜,什么喜?”冯知微还想着怎么交代后事,这一个喜字,说的冯知微愣了片刻,没反应过来。

太医笑着磕头,“回娘娘的话,娘娘这是有了身孕,已满三个月。”

听了这话,冯知微手放在肚子上,良久没有反应过来。

她肚子里,有了孩子了?可是,这孩子怎么来的这么快,顾夭夭成亲一年了,也都没动静。

“可,可本宫没有恶心想吐的时候。”冯知微还是不敢相信,她记得,顾明慧头三个月,那吐的可叫个昏天暗地。

“娘娘莫要忧心,这有身孕的反应,妇人之间是不同的,娘娘身子健康,皇嗣自是无恙。”而后便仔细的问了,冯知微最近的可有同寻常不一样之处。

被这么一问,冯知微才想起来,近来一直想吃酸,她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竟是这般缘由。

原本,冯知微的小日子有些时间没来了,她只以为之前是被临安给气的,后来又闹出纳妃的事来,冯知微也就没有多想。

“娘娘,酸儿辣女,您定是怀了一位小皇子。”左右的宫人都笑着恭喜。

皇帝连连摇头,“什么皇子,朕觉得,公主也是好的。”

手,很自然的放在冯知微的肚子上,“皇后怀的,朕,什么都喜欢。”

无关男女。

那一瞬间,皇帝的眼眶是红的。

冯知微将头默默的转到一边,诚如她自己说的,很不喜欢成日里悲伤的自艾自怜,这般也好,同自己和解,也同皇帝和解。

就像是,清晨送来的那件披风,无论遇见什么事,他都会将自己放在心上。

皇后有身孕乃是大喜,伺候的人皆赏。

另一边,封相的旨意下来后,顾夭夭为叶卓华抹着药,“无论如何,他是皇帝,你如何能对他动手?”

叶卓华哼了一声,“我为他卖过命,杀过敌,九死一生,结果他妹妹要害死我妻子,我如何能忍?”

听叶卓华这么说,顾夭夭故意加大的了手劲,看着叶卓华抽气,顾夭夭才白了他一眼,继续上药,“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打了也就打了。

有些事其实不用说破,皇帝同叶卓华是兄弟,却也是君臣,皇帝给叶卓华相位,便也不只是妥协,皇帝有抱负,将来必是会做大事。

比如,削藩,有些事,成了便是千古大业,不成,那总要有人背负骂名,现在正好就落在了叶卓华的身上了。

只要叶卓华不起反的心,他们君臣之外,也还可以是兄弟,是知己。

抹完药,顾夭夭想了想,“我还是要将生意做大。”

总是,要护着叶卓华。

从前养个尚书,压力大,以后便是要养着一国宰辅,自更是要,尽量的做到,富可敌国。

听了顾夭夭的话,叶卓华笑的胸膛不停的颤动,而后突然起身将顾夭夭抱了起来,“既然东家这么看中小的,那小的,该尽心的伺候东家。”

即便是夏末,依旧是满室的温情。

皇后有身子,他们都说,那是因为皇帝下令纳妃,先祖开怀,这才恩赐。

自然,皇帝是不信的,都怀身子三个月了,就算是祖上有灵,还能算到三个月后,自己会同意纳妃?

不过,朝臣们愿意这么说,那便就这么说吧。

因为只是京城选妃,其实动作很快,刚入秋新人便入了宫。

皇帝头一次选妃,自然是为前朝所考量,只是却有一人,点的出乎意料。

便是胡月娘,被封了贵人。

品级不高,可一个宫婢直接跳了这么多级,却也够惹眼的。

夜里歇息的时候,冯知微自然是要提上一句的,皇帝倒也没避讳,直接说在后宫之中该放一条听话的狗。

当然,却也没同冯知微说,他私下同胡月娘的协议。

皇帝的话说的透了,冯知微也只能说一句,“她若愿意,便随她吧。”

九月的时候,太上皇到底大去了,皇后因为有了身子,太后要照顾生病的临安,内庭的事便让胡月娘协理。

一个没有任何前朝背景的贵人,办这么大的场面,自然让人格外注意的。

还有人说,这胡月娘不定会是第二个纯懿太后。

日后啊,总有冯皇后哭的时候。

不过,虽说冯知微看中胡月娘,可是胡月娘到底不是冯知微宫里伺候的人,终归冯知微的面上不会有那么难看。

再来,太上皇大丧,皇帝不在后宫留宿,可是日日都会陪皇后用膳,皇后恩宠不断,中宫地位稳固,这些酸话,也只能在冲着胡月娘说说。

这般一来,胡月娘在后宫的日子,其实比她原先的日子还要苦。

不过饶是如此,她依旧守着本分,在人前,她是皇帝的贵人,在私下她便是皇后的宫婢,一直不曾僭越。

闹的冯知微都觉得她可怜,对她愈发的怜惜。

以至于,胡月娘成了帝后同时宠着的妃嫔。

十月初的时候,大事都定了,顾夭夭陪着顾明慧进宫探望冯知微。

原本,冯泽是不愿意让顾明慧出门的,她如今再有半个月便到了生产的日子了,走路也费劲。

可是顾明慧不愿意,冯知微现在怀着身子不好出宫,太上皇大去她们不好进宫探望,可如今诸事都定了,若是不进宫瞧瞧,总是说不过去。

再说了,太医都说了,这眼瞅便要到生产的日子了,若是常活动走走,对孩子也好,将来也好生产。

冯泽被顾明慧说的没法子了,只能给顾夭夭送了个消息过去,让顾夭夭陪着顾明慧一同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