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金属落入黑色虚无,飘渺细烟般的没了痕迹,她的左手腕钻心的痛,痛得最后连话也说不出了,一心只想着快点被放过,逃离这无法猜度的恐怖。
他笑了一声,像鹰爪划破了长空。
人乃神造之物,无法反抗,无法改变,只能一步一步走着属于木偶们的道路。
她是被人们推举出来的祭品,用百合花泡过的水洗澡,披上美轮美奂的斑斓彩衣,脖颈、手腕脚腕都套上价值连城的金银珠玉。她也是今年全国最美的人,身体和心灵都是那样的精致圣洁,嗓音和体香也无可挑剔。
她是被人们推举出来的祭品.....
“我错了,啊!”
“放过我,求求你,是他们指使我的,我父母都在王的手上,他想摆脱你的控制,他想杀了你只能通过我才行!他想控制整条万里海路!”
黑影咧开嘴角。
整个国家的最高领主,首都最中央的百重塔里每一层都放满了献给他的世人艳羡的倾城宝物,整个国家每个房子里都要画上他的庇护符号,整个国家的人民在新年时都要集体跪拜着百重塔的方向,整个国家的画家、作家、音乐家都要记录着他的贡献,整个国家的统治阶层都要跪下来吻他的脚趾。
他是被人们敬仰的天神。
然而......
她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而且极有频率,分不清是她装的还是果真如此。毕竟她上一秒还满怀恨意和遗憾地看着他。
黑影抓住她的右手手指愈加长了,一团一团绞着她的手,动作却温柔下来,黑色舔食她的血液,感受她身体里各处的运动,她在他眼里仿佛上了发条的木偶,看起来活灵活现又讨喜。
她战栗着用另一只手去试探着要挣脱,却看到那五条树枝周围是细细缕缕的黑火,亦或是黑气。令人发指的黑色花朵突然绽开,接着她猛然发现自己的左手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藤蔓自那朵缓慢旋转着花瓣的素丽中打着旋绕到她的袖子里,贴着皮肉冰凉地舔舐她,活像一条水蛇。
她脖颈上突出的几条血丝仿佛感受到了这令黑影一下子茫然起来。他脸上的白色裂痕犹犹豫豫着下坠,与此同时那几条血丝几乎是瞬间地爆发了,一条一条分支出来,蜿蜒曲折地爬过她的锁骨,那里面好像埋伏着什么,什么悸动的东西。
只见血红的细丝探入了墨色的衣袍中,那黑色花朵绽开的黑色藤蔓也探入了墨色的衣袍,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踪影,却能轻易感受到那血色与黑色入骨般的骇人,似是对决,似是缠绵,她惊声叫了出来,只一声,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黑影怔怔地要抽回手,可惜的是为时已晚,墨花几欲凋零,却更加凶猛地进攻着那黑色衣袍下遮掩的,皮肤下的红色对手,黑影渐渐控制不住自己,可见他在挣扎着后退——他从来没有这么震惊过,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震惊过,不,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恐惧,从他有意识以来,从未有这样的惊惧,好像所有的黑色一瞬间背叛了他,所有的敌人都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她的眼睛空洞起来,他的眼眶更加发绿,像将死的凶猫。
他是被人们敬仰的天神。
黑色倒退出来,血如残阳般照亮了这周围无限无边的黑,尽管这血色羸弱细微,却似一把匕首,一支长剑,轻轻挑开目呲欲裂的黑夜,吞噬他脚下的黑,吞噬他身后的白,大有吞噬苍穹的燎原之势。黑影身上被挑出很多雪白的裂缝,像偷偷眨开的无瞳目,也像贪婪涨大的白嘴。
他是天神,但并不被人们敬仰。
血色照亮了这让人窒息的黑,铺天盖地的黑被血追逐。
他是天神,没有头,没有心脏,没有手脚,什么都不需要,一切身体器官的存在都是对他的亵渎。
然而。
黑影仿佛嚎叫开来,但是这嚎叫声也是神造物,所以神的痛苦是无声的,不需要通过神造物来表达,呲牙咧嘴的表情也没有。一切都是那么静默,好像是一场哑剧。
她微张着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眼睛依旧空洞着,呼吸早已消散殆尽,血色爬上她的脸,好像蛇的鳞片结在她的左脸弧线的阴影里,给这雪白的美好添上红艳艳的诱惑力。
但凡接近这诱惑,即被血色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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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国家响起一片模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似真似假。百重塔十三重石门大开,金灿灿亮闪闪的颜色冲击着无数双眼睛,惊叫此起彼伏,脚步声欢腾着进进出出。
历朝历代弥留的金山银山、水晶玛瑙、各色宝石、刻着历代王与将军们名字的古币、千万把能人巧匠心血凝炼的剑矢弓箭、早已灭绝的独角兽们的骸骨、被注射了永不腐朽的药剂的兽首与各类野兽皮毛织造的地毯和外袍;从海外之国抢掠来的夜明珠堆满了整整几十个房间,历朝历代和周边国家记载着炼金秘术与绝代才智的书卷从阁楼地板上直接堆到天花板,没有一丝缝隙以及第五十层塔那大如海洋的池水里豢养的人鱼神鲤,几千个巨大的金丝笼里单足而立的不死鸟——此刻全部属于王,与王的亲信们。
“我们是七品界第一个摆脱神明控制的国家!——”
“说是天神,其实也是不堪一击。”
“存不存在还不一定呢,说不定啊,只是王想要吞掉历代积攒下来的宝物。”
“据说是真的存在,要不然祭品怎么说。但是虽然说世界上各个国家都被天神控制,但是真的连神的样子都没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