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激烈的水流发出巨大的声响,汹涌地朝下游奔驰。

连日大雨使得水量激增,水势因此猛烈到与上次无法相提并论。

这惊人的水势,不论是万人大军还是震古铄今的勇士都无法承受,将会全部平等地变成水中的藻屑。

——那是指如果被吞没的情形。不过……

「唉唉唉唉唉……」

金纳尔站在《狼》的阵营里,惨兮兮地哀叹著。

他原本是行走于攸格多拉西尔各地的商人,勇斗看上他的见识与精明干练,因此加以提拔。而且他也是建造这次堤防的负责人。

对岸的《雷》军与河水保持著相当距离,在安全的场所俯视汹涌的水势。

上次,包含宗主史坦索尔在内,共有数千名《雷》的士兵被洪水冲走,可是这次连一名敌兵也没伤成。

那也是当然。因为打破堤防的不是《狼》,而是《雷》军。

「花了那么多钱才建好的,这下子全白费了……」

没有比辛辛苦苦建造出来的东西,却徒劳无功一点效果都没发挥,更让人觉得虚脱的情况了。

完全无法接受现实的金纳尔,除了依依不舍看著奔腾澎湃的浊流之外,什么事也不能做。

「并没有白费。」

身后传来冷淡如冰的低沉嗓音,金纳尔战战兢兢地回头,一名死神般的男人就站在后方。

脸颊瘦削、脸色莫名苍白,可是眼神却锐利得吓人。直言不讳地说,他真的是个很诡异的男人。

这男人名叫斯卡维兹,是《狼》不可动摇的少主副手,也是奉勇斗之命指挥《狼》全军的总司令。

「调查上游情况花了一天,等待泛滥平息又得花上一天。对现在的《狼》来说,不管花上多少钱,只要能挡住那些家伙们的脚步争取到时间,就算不是太久也绝不可惜。」

直到勇斗回来为止,要尽可能地挡下《雷》的攻势。这就是斯卡维兹的任务。

的确,目前《狼》的处境非常艰难。但是只要勇斗回来,还是有办法转危为安。斯卡维兹对此深信不疑。

「就算是这样,朔(初一)是四天前,距离满月还有十二天哦!」

金纳尔愁眉苦脸地问道。

区区十二天,还有十二天。

如果敌方大将不是史坦索尔,这应该是可以设法克服的天数。真的打不过对方时,就退守在津利城内,也足以撑过去。

可是,史坦索尔拥有的符文《粉碎者》,能够轻而易举地打碎紧闭的城门。

坚不可摧的城墙也完全失去意义。

真的是很不讲道理的存在。

「天气真好不是吗?是个绝佳的打仗好日子呢。」

骑在马上眺望著从斯罗德万山脉后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史坦索尔狞笑起来。

昨天怒涛排壑的埃利伐加尔河已经平静下来,恢复成平常的状态。

而且还吹著强劲的西风,这样一来敌人箭矢的威力也会被削弱很多吧。

可说是最适合进攻的日子。

「哼,看来已经准备好了呢。」

回头看向身后,手拿武器、身穿防具,做好战斗准备的士兵们整齐地列队。

每个人都精神抖擞,一脸即将出战的威猛神情。

「很——好!要上了!跟著我来——!」

史坦索尔朝天高举爱用的铁锤,大喝一声拍马疾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如雷的吼叫声响彻四周。在史坦索尔带头之下,士兵们接连大举跳入埃利伐加尔河里。

咻咻咻!对岸传来无数道箭矢飞翔的声音,以盛大的箭雨迎接《雷》军。

《雷》军士兵们举起厚重的木盾,将身体缩在后方,藉此躲避箭雨。几名运气不好的士兵没能躲开,身体被箭镞贯穿,向前扑倒在河水中。

可是,他们是以勇敢善战闻名的《雷》军士兵,而且是由宗主亲自带头进攻,这种程度的反击是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士兵们奋力踏著河床,一步一步地,确实地,完全不带惧色地渡河。

最后,史坦索尔的爱马踏上对面河岸,先锋士兵们也纷纷抵达岸上。

咚————!

《狼》的阵营中响起洪亮的铜锣声。

彷佛配合著那声音似地,原本布阵在《狼》军前方的弓兵部队朝左右分成两半,各自朝斜后方退下。

接著,一群枪尖朝天,拿著比士兵高上两倍之长枪的集团从后方出现。

「这就是之前看过的长枪部队吗?」

单独使用时,那种长到莫名其妙的枪是无法自由挥动的,只不过是无用的长物,可是在团体战斗中,那是划时代的兵器。

让士兵们拿著长枪,群聚在一起形成「枪墙」。我方的枪既无法攻击到他们,也无法闪避或防御对方的枪。是很棘手的攻击方式。

不过史坦索尔已经突破过一次这种阵形了。虽然多少有点麻烦,但终究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如此,史坦索尔并不立刻向前冲,而是先勒马仔细观察敌人的情况。对于只知向前猛冲的他而言,这是很罕见的举动。

「哼,看样子不是在加契纳看过的犠狮巢穴阵型呢。」

当初明明是以如入无人之境的优势闯入敌阵,不知何时却反过来被包围。那样的经验和之前被洪水冲走的事一起,成为他的精神创伤。

因此,在冲入敌阵前,他先停下来仔细观察周围情况。

史坦索尔上次单枪匹马地追击亲卫骑兵团,虽然乍看之下是愚蠢的将领才会做的事,不过他当时是考虑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就算碰上困境也能想办法脱离,不至于害部队受到损伤。

「目前看来没问题。不过还是得小心攻打就是呢。」

史坦索尔舔著嘴唇道。

两次败于《狼》军,反而让他学到何谓谨慎小心,就将领身分而言有了显著的成长。对《狼》来说,这是相当讽刺的结果。

「唉,为什么不多犹豫一下呢?」

在扬著烟尘朝这边冲来的《雷》军最前端看到那头眼熟的红发,斯卡维兹「呼——」地叹声道。

加契纳之役的详细过程,他已经从克莉丝缇娜那儿听说过了。

尽管两次被《狼》打得无法还手,但还是学不乖,一味勇往直前地突击,不愧是被人说成拥有虎之心的男人。

对斯卡维兹而言,若情况允许,他很希望两军能隔岸对峙到下个满月为止。

尽管斯卡维兹并不期待真有那种好事发生,但他原本盘算对方至少会多观望几天,没想到激流一平息,对方便马上攻打过来,这结果算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而那也是斯卡维兹预测过的各种可能性中,最不希望见到的情况。

可是,木已成舟,无论再怎么哀叹,情势也不会因此好转。

「迎击!长枪重装步兵队,突击——!」

呜喔喔喔喔!呜喔喔喔喔!

斯卡维兹抽出腰间的刀发号施令,号角声立刻洪亮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