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色起伏连绵没有尽头。太阳,仿佛要把整个大地烤熟。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出现在山间,原来是个狼狈不堪的年轻男子。他手里拿着一根用粗树枝制成的拐杖艰难地在无路山上走着,时不时用树枝拍打着深深的草丛。防止突然惊起草丛里的蛇被咬一口,要是碰到毒蛇咬一口,在这人迹罕至的山里只有死路一条。
男子头上一个旧草帽时而摘下来当扇子用,头上太阳太大时而又需要戴上遮阳……即使这样,旧麻衣后背早已湿透。
那个男子背着一个竹背篓,里面一些耷拉的草药已经晒蔫,看样子应该是个进山采药的山民。
时不时抚了一下额间淌下的汗水,眯着眼看着一望无际的山头,男子心生嘴里时不时念叨:“巴巴山太大了,哪里才能找到血诛蕨呢……”
眼下只觉得又热又渴,心里还惦记着传说中能够起死回生的血诛蕨。
目光四下寻找,不远处一棵斜脖子树十分苍翠,四周草木也鲜绿盎然。想来那里一定有一汪清泉水,男子十分口渴朝泉水处走去。
男子才饮一口清泉,余下又捧了一水洗了脸上的热汗,只觉得热气已去一半。只是腹中空空,不知道哪里才能找到了野果果腹。
未等男子多想,听得一阵草木窸窣声,心下一紧。
难道是碰到山里的猛兽了?男子下意识地转身一看,只见从旁边的山石一面冒出三个头戴草帽的壮硕男人来。
他们穿着蛮族的蓝白相间的布衫,最引人注目的是脸上都涂抹着奇怪而凶狠的图案,就看一眼让人心里就害怕。腰间别着牛皮刀鞘,应该是蛮族用来开山砍树的弯刀。这种弯刀蛮族成年男子人手一把,既是工具也是武器。
居住在巴巴山的蛮族都会在脸上涂上奇怪的图案,传说能够吓退山上的妖魔鬼怪。实际上呢就是图上这些图案能够起到震慑敌人或是野兽的心理作用。
巴巴山里居住很多个蛮族部落,这了争抢地盘经常会发生两个寨子之间的械斗,养成了蛮族人好凶斗狠的风气。所以能够在气势上压迫敌人也算是一种制敌的手段。久而久之这种面涂便成为蛮族的一种标志,而且各个寨子都有专属的图案。
男子吓了一跳,撒腿就跑,哪里还顾得上背篓里的草药和炽热的阳光。
他哪里是在山中习惯上坡下河蛮族的对手,没跑几步就感觉身后有股大力气拉扯自己衣服。顺着这股奇大无比的力道身体狠狠地摔倒在草丛中,后背又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一阵强烈的痛感立刻蹿上来,顾不得被野草荆棘划破的伤口痛痒,疼倒吸凉气。
“各位好汉,饶命啊……”男子赶紧忍痛求饶,脸上的小伤口冒出来的血珠混合着汗水流淌下来,甚是可怜。
“你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官军的奸细?”刚才抓住他的汉子大声质问道。
此汉子一开口就露出黑牙。
男子赶紧解释道:“我只是一个来山里采药的……家中老母卧床多时,血气已枯,想采株血诛蕨回去给老人家补血气延年……不是什么官军奸细啊……”
黑齿哈哈大笑:“你当血诛蕨是山的野草能随便采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后面有个垂着粗长辫子的汉子把倒在地上的草药胡乱扒拉了一下,的确只有草药没有别的。长辫沉思道:“把他抓回寨子里去,现在官军围剿巴巴山,五娘说了不能放过任何进山的外山人。”
另外一个大汉愤愤道:“五娘五娘……咱们为何要听一个年轻娘儿们的,要我说与其费力把他带回去,不如就地一刀砍了,反正这荒山野岭的野兽出没,估计到明天就尸骨无存。”说完“铮”地一声抽出一柄锋利的弯刀,在炽热的阳光下发出森然的寒光。
男子一听一看,才坐起来的身体又瘫软下去:“各位好汉饶命啊,我真的是只是来采药的,不知道什么官军什么五娘……小的这就回家去……我家里还有老母卧病在床上啊。”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又是伤心又是害怕。
长辫把散落的草药往背篓里一扔,站了起来:“他是山外人,我们不要随便动刀。”
黑齿抓起男子:“哈哈,这小子看着长得还挺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山神喜欢呢。”
弯刀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男子莫名其妙。
辫子冷眼:“知道蛮族的祭山神吗?”
祭山神?男子闻言双腿又是一软快要晕过去。
蛮族崇拜山神,会在重大的节日对山神进行祭祀以示虔诚,这个祭祀活动就被称之祭山神。离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山神虚无缥缈,于是蛮族把山上的大树作为山神的化身进行祭祀,选定的大树就被称之为山神树。
平时祭祀就用活的畜生就可以,大寨子用牛羊,小寨子用猪狗。
祭祀主要内容就是把活物绑在树上割开一个口子慢慢放血,血会沿着树干缓缓渗入树根底部的土壤。直到活物血枯而亡,再把动物尸体埋入树根部。
大树就会越长越大,表示山神接受了族人的祭祀,会保佑寨子平安富足。
甚至看山神树长得如何就能判断这个寨子如何。
如果碰到十二年一轮的大祭或者是重大事件,那就要人祭,要用活人来放血。
黑齿见男子瘫软的样子吓唬他:“如果你走不动的话我现在就要先祭山神!”
男子被吓得一激灵,赶紧站好哭丧着脸:“走得动走得动……”
于是弯刀割了一把草编织成绳,把男子的双手绑起来,拖着他走。
男子走之前还回头望了望,不知道是不是心疼自己辛辛苦苦采的草药就这么被遗弃了地上。
蛮族对山里的情况比他熟悉多了,直到走那些地方凉快。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苍茫大山中。
等四人走得远了,刚才泉水后面不远处冒出几个手持弓箭的士兵。他们头发一丝不苟地包在已经汗湿的发巾里,统一穿着整齐的青布衫,是离川官军的夏季装束。
他们刚才一直躲在山石后面,这会儿才敢把手里的弓箭放到一边。腾出手抹脸上的汗,放松了一下刚才一直紧绷用力的手臂。
有个小兵看着他们消失的树林有些担心:“左将军,我们要不要跟上去?殿下就这样被他们抓走了会不会有危险?”
被称为左将军的是一个英气挺拔的青年男子。脸虽然被晒得黝黑,依然可见其骨相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双目犀利有神,刚才他手上的箭头一直没有离开过被抓的男子。
只要弯刀男敢朝男子挥舞过去,他自信能够在刀落下的之前射中弯刀男喉咙。随从也会同时把箭射入另外两名汉子身上要害处。
左将军蹙眉:“殿下辛苦这些日子为就是能够进入蛮族寨子中打探消息。这些蛮族相当机敏,我们远远跟着就行,别靠太近反而会害了殿下。记住殿下说的,除非他受了生命危险,我们就不要出手,免得坏了大计。”
身后几人齐声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