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顾名思义依江而建,因为不是正东正西走向的江,所以也没有正南正北的城,东西南北的概念在这座城市水土不服。那要是有人问路,又该怎么指路呢?别急,这不就来了——
“喂,穿校服的哥们,动力电影院怎么走?”问路人花衬衫喇叭裤三接头皮鞋,却戴着一顶崭新的军帽,帽子额头部位沿缝线捏得见棱见角。这种爱红妆又爱武装的不伦不类穿搭,除大庆路头上那三家军工保密厂子弟还有谁。
哼,赶时髦还端着架子,连年亏损了还死撑着半军事化单位的脸面!霍凯是动力三大厂的子弟,当然愿意听信父辈们的这番说辞。
而家军工三大厂同样不忿动力三大厂:嘁,有钱王八坐上席,没钱君子受憋屈!别忘了,当我们三家给志愿军生产装备时,你们三家还没选定厂址呢!
腹诽归腹诽,第一次被社会青年以哥们相称,霍凯还是小小得意了一把,他摘下学生帽从里面沿缝线位置怼了怼,看着前额部位支棱起来了,端正戴好。自认为深沉老练足以配得上“哥们”这个称呼了,这才说——
“哥们,你怎么拐上通乡路啦?那什么,嗯——捋着我们一二六中的院墙走,它拐你也拐,重新回到大庆路然后向右转,走到第三个红绿灯就看见了。”
问路人丢过一支烟算是答谢,急匆匆去了。霍凯接了烟还没看清牌子,就给身边的同学抢去了,“你又不会抽,别糟践了!”说着他翻出打火机嘎巴一声点上。
“作死啊,王卫东!这是学校门口!”霍凯好歹是班长,这么明显的违纪行为发生在眼前让他情何以堪。
“切,大惊小怪,跟你说:班任高老师早放弃我啦!我呢,就想混个高中毕业证,当兵用!嘿嘿——”王卫东吐出的烟圈一个接一个套过来,全当霍凯是地摊儿上套中即拿走的奖品。
校园门口的花坛里,串红、玻璃脆、鸡冠花们似乎听见了秋风飒飒的脚步声,争时间抢速度地绽放着。以滨江市的高纬度,这些草本花卉万难熬过长达半年的漫漫严冬的。
花坛边等人的两个男生,中等身材,敞怀穿校服蓄着港片大鬓角的叫王卫东;而另一个阳光挺拨,中规中矩理着平头,板板正正穿着校服的就是霍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