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向西,车辙碾碎了黄沙,也碾碎了落日最后的余晖。
王刚本以为,进了这传说中的西凉城,小乙哥总会寻个地方,带他在城中吃上一口热汤饭。
可那马车穿城而过,竟是连车帘都未曾掀开一角,城中的烟火气,仿佛只是路边一缕无关紧要的尘。
车轮滚滚,径直驶出西城门,向着那片更为苍茫的暮色继续前行。
直到一座巍峨军营的轮廓,如一头蛰伏在暮色中的钢铁巨兽,缓缓撕开天地的帷幕,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玄黑大旗上,两个杀气凛然的大字,神武。
神武营,终于到了。
小乙下了车,寒风吹动他的衣角,他转身对囚车内的史浩轻声说道。
“史帮主,你我便在此处别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这肃杀的军营前,掷地有声。
“稍后我面见大将军,定会为你求情,免去那一百军棍之苦。”
“令嫒那边,我回到凉州,也定当寻一处妥善宅邸安顿,尽我所能,护她周全。”
囚车内,那曾叱咤江南漕运的汉子,此刻只是披着一身枷锁,对着车外那年轻的背影,深深拱手作揖。
千言万语,终究化作这江湖人最重的一个礼,一个沉默的托付。
人犯的交接冰冷而迅速,如同流水线上的一道工序。
待一切尘埃落定,小乙从怀中请出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一枚通体幽黑,刻着“神武”二字的铁令。
他要见大将军。
负责交接的那名百夫长,本是一脸公事公办的漠然,可在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一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惊得掉出来。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借着火把的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划痕,每一个棱角,都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确认无误后,那百夫长瞬间收起了所有军伍的傲气,腰杆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毕恭毕敬地在前为小乙引路。
老萧自打进了这军营,便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被人领着,径直往马棚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