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被撞开那一下,动静沉得能传出老远。

不是攻破,是硬撞。叛军那边七八个人搂着根粗木头桩子,玩命往前顶。第四下撞实了,门轴“嘎嘣”裂了,碗口粗的铁门闩“咣当”掉地上,把石板砸出个白印子。

曲鸿趴在城头垛口后头,往下瞅了一眼,扭过身。

“弓手上弦,”他说,声儿不高,“放一半进来再揍。”

旁边禁军带队的校尉有点愣:“总捕头,这……”

“放一半,关门。”曲鸿说得跟吃饭喝水似的,“一半在里头,一半在外头,你说揍哪边得劲?”

校尉不吭声了,扭头传令。

打头冲进来的是个姓韩的千人将,块头大,使两把刀。门一破,他嗷一嗓子就带人往里灌。后头跟着乌泱泱一片。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眼瞅着最前头的都快冲到街口了。

曲鸿搭在垛口边的手,往下轻轻一落。

“放!”

城头弓弦嗡地一片响,箭跟下雨似的泼下去!冲最前头那拨立马被钉那儿了,惨叫骂娘声炸开锅。后头人刹不住脚,往前挤,又被箭雨逼着想退,城门洞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几乎同时,那扇刚被撞坏、还呲牙咧嘴的门,被城里绞盘“吱吱呀呀”硬给合上了。关是关不严实,可城外大半叛军算是给堵外头了。

被关在里头的这截,估摸七八十号人,一下子成了掉进热锅的蚂蚁。进,进不去;退,退不回。曲鸿带人从街两边、前头,三面给围上了。

韩千将倒也横,眼见被围,啐了口唾沫,提着双刀就往前扑。对面,曲靖的刀已经出鞘迎上。“铛!”两刀狠磕在一块,火星子直蹦。曲靖身子顺势往旁边一滑溜,胳膊肘子跟铁疙瘩似的,结结实实顶在对方肋巴扇上,往前猛地一送!

韩千将“呃”一声,往后趔趄好几步,嘴里不干不净骂了一句,刀横着就扫过来。曲靖一缩脖子,刀锋擦着他头皮过去,削掉几根头发茬子。

“狗日的,下手真黑!”曲靖嘴上不饶,手上更快。

韩千将不搭腔,两把刀抡得跟风车一样,全是拼命的招。

曲鸿没下城头,就站在高处,冷眼看着下头的混战,眼珠子更多是瞟着城外。城外那两千多号叛军,让箭雨和关门拦了一下,可没散,反倒重新聚拢,慢腾腾又往城门这边压过来,那速度,看着不像着急进攻,倒像是在等什么。

等啥呢?

曲鸿眯缝起眼,往更远的天边瞅。

旗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