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第一个二十年开始的时候,我就灭了慕容一族,杀掉汪家几个罪魁祸首,算是了却半桩心愿。又给楚家足够的资源、权势,以为这样,我的亲人便能过上团圆安生的日子。”
“可是啊,掌控万物生死易,控制人心却难。人的欲/望从来就不是财物、权势可以填满的,只要稍一不小心,我对楚家命运做出的小小改变,就会变成天翻地覆的改变,因此而遭难的无辜,最终何止百万千万?”
“于是第二个二十年开始的时候,我变得谨小慎微,开始观察人心,试图通过对人心的了解,去控制局势走向。”
“那时的我,尽可能地去倾听每个人的心声,不论是楚家人还是楚家以外的人,甚至不论是我所认为的好人还是坏人,这是我以前从不曾做过的事。原来,排除掉那些极端,每个人判断对与错、好与坏的标准,就只是立场不同而已。站在楚家的立场上认为对的事情,在别家看来未必是对的,反之亦然。”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第三个二十年下来,我心里已是天翻地覆、疲惫不堪。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有些人,我觉得他们好、他们对,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比旁人好、比旁人对,只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我会自然而然地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看事情的对与错。我与他们理所当然认为的‘对’,在别人那里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少妇面色渐冷,带着些许嘲讽,道:“对于错真的那么重要么?你在这里就是天道,天道若说‘对’,有谁敢说‘错’。你是楚家所生,观道境又是由你的一缕念所生,除了你自己和楚家,天下万物于你而言,皆如刍狗。诸如慕容疏、汪子寿之流,你杀了一次又一次,何曾,又何须,有任何怜悯?你自高空俯视,蚍蜉便是蚍蜉,寻常蚍蜉,与慕容疏汪子寿这些蚍蜉,又有何区别?”
“只要楚家利益不损,你又何必在意世道是好是坏,屁民是疾是苦?你观道六十年,早已背离观道初衷,不但没有找到解决心结的方向,反而在对与错这件事上反复纠结,这就叫自找苦吃。”
那少妇言语颇为犀利,女童却不气恼,反而咧嘴自嘲地笑起来:“你说的对,与其做伪君子,不如做真小人来得干净爽利。第四、第五个二十年里,我便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
她轻敲脑壳,叹气道,“太多杂念想得脑袋疼啊,那就快刀斩乱麻,让心思更为纯粹。”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手指慢慢移向心口:“可是这里疼啊。”
两人相视,默然无语。少妇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接口,眼神纠结,一对漂亮得不像话得眸子看住女童,耐心等她继续讲下去。
女童倏然一笑,眨了眨眼,道:“要想不疼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