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得上就好。”冯小百事在心里道。

这时星光下的楚诺轻轻一跺脚,星空法相出现,那些模糊不清的一团团星云,竟也随天空中那团巨型星光缓缓旋转,而她脚下那团阵眼星云,更为耀眼夺目。

银白色的灵气漏斗携带着无数星光,缓缓降下。天空中再一次雷声隆隆,众人这才发现,在那个巨大的星光云团周围,乌云翻涌,竟然出现了无数黑色云团。

那些黑色云团无比深邃,其内金光时隐时现,竟然是一个个雷劫云团,覆盖了几乎整个山谷上空!

许多修士惊呼——

“不是只有一人结丹吗?为什么会有数不清的雷劫云团?”

“这是什么异象?从未见过啊!”

荆有时、冯小百事与尚汐想起了一些往事,神色剧变。

荆有时立刻以灵识传音所有守护仙人:“步尘道友,请速速开启仙隐城结界!所有仙人全部退入仙隐城!”

此刻兽群似乎也被空中恐怖的异象震慑,竟纷纷停下对修士们的冲击,血红的眼睛里透出恐惧。一些被围困、已经准备好自爆的修士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听到荆有时的传音,又见兽群突然停滞,出于求生的本能,纷纷冲开兽群,朝仙隐城方向疾退。

步尘边退边迟疑问道:“三十万兽群尚在,若打开结界,仙隐城岂不危险?”

荆有时苦笑:“结丹乱雷劫下,我们保重自己就好,不用担心那三十万兽群。”

他回身望向楚诺,心中极为不安。比起楚诺筑基巅峰那次,此次的雷劫似乎强悍得不可思议,不知楚道友是否能扛得住?

楚诺面色镇定,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她唤出所有战兽,让银魅背负那些已经不能行动的战兽,示意它跟随众修士退入仙隐城。最后退下从不离身的万兽镯,套在蓝雀脖颈上。

“让你们都出来是因为,我若扛不住而身陨,你们那时若还在镯中,会被永久封印在这个镯子里。极焰与我没有封印联系,不会受封印影响。他此刻还在沉睡,你小心戴好万兽镯,不要让他出任何意外。”

蓝雀全身羽毛已成极为艳丽的瑰红色,头上冠羽绷得笔直,道:“本尊不戴这破镯子,天雷算什么,本尊当年没少挨天雷!这镯子给老滑头戴去!”

凝晶兽双瞳变作两道翠绿色的竖线,全身杂毛炸开:“老子太胖戴不了!”

楚诺笑了笑:“你们留在这里凑什么热闹?除了被雷劈,还能做什么?我又不是一定扛不了。”

符剑牙齿打颤,道:“小爷……被劈几下……没事的。”

楚诺抬头望了一眼压得越来越低的云层,摇头道:“走吧。我已经有所感应,这结丹雷劫必须由我自己承受,你们替我挡得越多,雷劫便会落下更多。”

银白色的灵气漏斗中央有金光正在凝聚,周围无数黑色云团中,也有金光正在酝酿。一道道锯齿状的金光仿佛天幕的裂缝,时不时从云层中闪现。

雷劫随时都会落下。

银魅鳞片渗血,一声蛟吟后化作银色电光冲向仙隐城。

周仙仙揪着冯小百事的阔袖,又是担心又是感慨:“这还是雷劫吗?这简直是天灾啊!”

忽又想到一事,吞了口口水,问道:“我师父她……是不是也要象你们那样……”那样疯狂逃窜?那太有损形象了啊!

冯小百事望着满天的雷劫云团,觉得有些无语:“她不会,因为她根本不用。”

接下来发生的事很快印证了他的话。

当金雷如同下雨一样落下,当山谷中的沼缇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所有仙隐城山巅的修士们都傻了。雷劫不总是一道接一道的吗?几时见过这种铺天盖地、歇斯底里的砸法?

并且有无数乱雷,并不是砸在楚诺身上,而是随意丢弃在整片山谷里。天道此时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极度愤怒却又碍于某种法则而不能随意发泄,只能不顾一切地乱发脾气。

周围的山头再承受不住这样的灵压,纷纷崩裂,一些在乱雷下逃生、向着山头上疯狂逃窜的沼缇,直接跌入山崖的裂缝中去。

密集的乱雷带着强大的灵压,遮蔽了所有修士的视线。甚至连已经进入结丹期的荆等人,目力都无法穿透重重雷幕,看到雷区中心处楚诺的状况,只能依靠强大的神识,模糊感知到金身雷正一道道落下,而楚诺依然站立,心神平静。

依然是九道金身雷。楚诺的雷劫,亦达到结丹雷劫的极限——二十七道。

当第一道心魔雷落下,楚诺突然不支跪倒,口中鲜血狂涌而出。

荆有时等人眼皮同时一跳,虽然看不见里面情形,但心神都有所感应。

“好象有些不对?”荆有时皱眉。

“琉璃道心,也会经受不住心魔雷么?”冯小百事问。

“象她这样越是意志坚定执着的人,心魔也许反倒更重。”尚汐答道,似乎想到了什么,“平日里一直压制心魔,隐藏心魔,被心魔雷一激,反倒越发凶险。”

楚诺从未感到如此痛苦,与穿越空间裂缝那次不同,这种痛苦并非来自肉身,而是来自心里某处。仿佛有一些极其重要的事,要与她分离。

然而她不愿意,就象是两个无法分割的灵魂,如今要硬生生被剥离。

她的神志都有一些不清醒,耳边已听不到震天彻地的雷声,她甚至感觉不到识海与灵根的存在,无法聚集力量去抵抗这种痛苦。

耳边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声音似乎陌生,又似乎熟悉;似乎平淡如水,又似乎情意绵绵。

她费力地抬头,朝那声音望去。

眼前一片血色,她知道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渗血,就连眼膜里都在渗血。

但在那一片血色中,她看到了一个似虚似实的人影,然后刹那间,她便叫出了一个名字:“慕容断。”

即便她此刻意识都已模糊,却也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一道残魂,是慕容断留在她灵识深处、留在她心魔深处的一丝残魂。

那残魂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安静地望住她。

他的目光温和柔软,平静深邃。

有那么一刻,楚诺心中生出玄妙的感觉,仿佛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他曾经看到的一切。

灿烂的光阴长河蜿蜒漫长,水波激荡。偶有水花飞跃,却并不立即散落,而是跃出长河界限,化成一道道灿烂光弧,飞射出去,落在长河别处。

或是落在过去,或是落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