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儿?”许汀仰头看着天空,装傻道,“我在一朵颜色特别深的云彩下面!”
听筒里再度安静,许汀生怕阮清峋把电话挂掉,索性直接问:“我押了两根棒棒糖,赌你不是在相亲。学长,你就告诉我,我是输还是……”
话没说完,有人拍了拍许汀的肩膀,许汀以为是司瑶,不耐烦地一挥手,嘀咕:“我就不信我撬不开这闷葫芦的嘴!”
“我没有相亲,只是亲友小聚。”一个带着清冷味道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坐在我旁边的女孩是我妹,叫阮棠,你可以叫她棠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许汀身形一僵,她几乎没有勇气回头,转念想到自己现在的人设是醉鬼,无论说了什么干了什么都可以推给酒精,顿时又生出几分勇气。
不怕、不怕,司瑶说了,没人会跟一个醉鬼计较,要勇敢,不能。
许汀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转过身,长凳没有扶手,她坐不稳似的晃了晃,仰头对着阮清峋傻笑,眼睛弯弯,嘴角也弯弯,看上去又甜又乖,带着点稚气。
还记得那句歌词吗——
只要心里有鬼,她就一直甜美。
许汀心想,我何止有鬼啊,简直揣了一整本《聊斋》在怀里。
阮清峋单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和表情都是一贯的清清淡淡。他说:“需要我帮你打电话给家人吗?”
许汀用力摇头,一不小心栽过去。阮清峋连忙伸手托住她,她脑袋一偏,枕在阮清峋手心里。
月光凉白,浅浅地落下来,星星在极高的地方。
许汀喝了一点儿高度白酒,嘴唇和脸都浮着鲜润的血色,她定定地看着阮清峋:“今天不是在相亲,那学长以后会考虑去相亲吗?或者说,学长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啊?”
我这样的呢?宜室宜家,又乖又甜,不甜不要钱!考虑一下吧!
许汀打好腹稿,一个“我”字刚出口,身旁再度响起一道爽朗的男声:“饭还没吃完,你怎么跑出来了?”
话音被截断,许汀怒气冲冲地扭过头,看清来人面目的一瞬,她只觉有一盆狗血兜头淋下,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33)
沈驰言穿了件纯白的半袖T恤,棒球帽帽檐压低,挡住了额头和眉毛,显得瞳仁黝黑,野性与倨傲并存。
他的话是对阮清峋说的,目光自然也搁在阮清峋身上,直到觉察到许汀的视线,才将目光移过去,他明显一愣,接着便笑了。
许汀抬起爪子捂住脸——老天爷啊,你随便派个神仙下来,收了我吧!
要不,降道天雷下来,劈死我也行!
沈驰言极自然地从阮清峋手底下把许汀拉过来,放到自己身边,问她:“喝酒了?找不到家了?”
关键时刻被这位仁兄横插一脚,许汀不想跟他说话,垂下脑袋假装酒劲儿上头。
阮清峋也是一愣:“你们认识?”
沈驰言“嗯”了一声,说:“我邻居,住一个小区。还是咱们校友,历史系的。”
说话时沈驰言毫不在意许汀一身酒气,半揽半抱地将她圈在怀里,抽出张纸巾按了按她汗湿的额角。
阮清峋冷眼看着,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于是说:“我先进去了。”
沈驰言点点头,说:“我送她回去。”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许汀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就不让司瑶先回去了,留下来帮她打个圆场也好哇!
现在怎么办?装醉鬼装到底吗?
可是,她为什么要在沈驰言面前装醉啊?她打的又不是沈驰言的主意!
啊!疯了!
许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驰言,只能借着酒气装作意识不清。沈驰言也没怀疑,扶她上车时动作很轻,也很礼貌,一点儿不占便宜。
许汀坐在副驾驶座,闭着眼睛,先是听到开关车门的声音,应该是沈驰言上车了。接着,她闻到熟悉的木质香调,带着年轻男人的炽热体温,涌入鼻腔。
那味道渐渐浓烈,越靠越近。
许汀全身紧绷,脑袋里闪过一堆从法治频道里看来的马赛克画面。
他要干什么?乘人之危?吃豆腐?
小人!卑鄙!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地冒上来,许汀隐隐感觉到沈驰言的手指已经碰到自己的发梢,终于忍不住,挥起巴掌抽过去:“你要干吗?”
好巧不巧,这一巴掌正抽在沈驰言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同时,许汀看见沈驰言手上拽着安全带的搭扣。
他不是要占便宜,只是来帮她系安全带。
许汀:“……”
沈驰言:“……”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们只是彼此看着,不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34)
许汀在“马上道歉”和“闭眼装死”之间犹豫了两秒,只是两秒,沈驰言的脸已经挂上了印子,一道红彤彤的指痕。
许汀僵着脖子移开视线,抽了张湿巾盖在脸上,气息微弱地说:“我喝醉了,我是醉鬼,你们人类是不能跟醉鬼计较的。”
沈驰言伸手拿掉许汀脸上的湿巾,指了指自己:“我好心送你回家,”手指转了个方向,指向许汀,“你竟然打我?”
许汀都快哭了,怯怯地说对不起,我误会了。
沈驰言下车绕到副驾驶座那侧,伸手拉开了车门。
他一手撑着车顶,俯身看着许汀,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下车。”
许汀连挨打的准备都做好了,苦着一张脸,结果一眼看过去,险些移不开视线。
沈驰言摘了棒球帽,眉眼全部露出来,有种深且锐利的感觉。他穿着半袖T恤,衣袖推到肩膀以上,露出劲瘦的肌肉线条,搭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简直英俊到了极处。
许汀脑袋一抽,伸手垫在沈驰言下颌,勾了勾:“你是谁家的美人,长得真好看!”
沈驰言冷笑一声,伸手把许汀拎出来,让她面对着街边的广告牌立正站好。
这是条小路,人很少,沈驰言从车后备厢里拿了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许汀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丢人,额头抵着广告牌,垂死挣扎:“我喝醉了,脑袋不清醒……”
“第一,女孩子喝醉了,还随意坐在路边,是非常危险的。”沈驰言背倚着车门,立起一根手指,“今天你运气好,碰见的是我和阮清峋,要是碰见别人呢?你哭都来不及!”
不等许汀说话,沈驰言立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男女有别,我也就算了,和其他男人说话时,不许动手动脚的,连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吗?”
许汀小声分辩:“我怎么了啊,哪能算动手动脚呢!”
“第三,”沈驰言继续立手指,“大人说的话小孩要认真听,不许顶嘴!”
“知道了!”许汀赌气似的嚷着,“多谢叔叔指点教诲!”
沈驰言嘴角绷得笔直,说:“你要是我家小侄女,我早把你吊起来打了!”
“吊起来之前能不能先让小侄女喝口水,”许汀哀号,“我真的好渴啊!”
听见这话,沈驰言头一仰,将水喝光,把空瓶子递到许汀面前,晃了晃:“这是车上的最后一瓶水,下次赶早。”
许汀盯着他看了半晌,没说话,低头点开微信。
手机响了一声,沈驰言低头去看。
是一张熊猫人的表情包,底下飘着一行字:你迟早被人打死!
沈驰言有点想笑,生生忍住,转身拉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