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在书房里,临窗,大片阳光洒在上面,腾起浅浅的薄金色。

瓷刻的制作过程说起来容易,起稿、刻图、上色、封蜡,但是,每一步都需要坚实的书画和篆刻功底。

沈驰言握着许汀的手教她用金刚石刀,给她看自己临摹的碑帖。许汀发现沈驰言居然写得一手好看的行草,楷书也很漂亮,最善颜体,中锋笔法,颇有筋骨。

许汀踮起脚,摸摸沈驰言的头发,故作诧异地说:“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宝藏男孩?”

沈驰言回手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许汀还他一个凶巴巴的表情。

沈驰言的书房面积不大,塞的东西可不少,书架、电脑、工作台,还有一架立式钢琴。

许汀立即挽起衣袖说:“让你显摆了大半天,可算碰见一样我会的了。”

沈驰言挑眉,故意问了一句:“会弹?”

许汀伸出两根手指,无比骄傲:“八级!”

沈驰言点点头:“相当于行政编制的副科级,不低了。”

许汀坐在琴凳上,准备来一段拉赫玛尼诺夫,证明自己也是满身的艺术细胞。她刚开了个头,手机就响了。司瑶要请她看电影,还附赠可乐、爆米花和晚饭。

许汀临阵倒戈,琴也不弹了,起身就要往外跑,被沈驰言扯着衣领拽了回来。

沈大少爷振振有词:“好意思把伤患独自扔在家里,自己跑出去玩?”

许氏小厮莫名理亏:“要不,带你一块去?”

沈驰言满意地点头:“还算有眼色。”

直到坐进大G的副驾驶座,许汀才反应过来——

又不是我把你弄伤的,凭什么赖着我啊?

谁闯祸,谁善后,关我什么事?

许汀怒目而视,不等她说话,沈驰言直接塞了根棒棒糖过来。

许汀下意识地咬住,嗯,葡萄味,好吃。

沈驰言笑起来:“吃了我的糖,好意思不带我看电影?”

许汀:“……”

你跟裴景澜是从同一个狐狸洞跑出来的吧?

一个比一个狡猾!

(61)

电影院在商场顶层,停车场有电梯,可以直接上去。

原本是闺蜜友情局,结果多了个名叫沈驰言的人形立牌。许汀看着屏幕上缓慢变换的楼层数字,犯愁该怎么向司瑶介绍。

这是我朋友、小弟、跟班、保镖,还是专车司机?

许汀纠结了一路,见到司瑶后愕然发现,她白纠结了,因为那丫头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裴景澜难得调休,衬衣西裤,风度翩翩,手上拎着香奈儿的口盖包,明显是司瑶的。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他偏要跟来,我甩不掉。”

然后又异口同声地解释:“别误会,他就是一个专车司机。”

这默契程度,旁边闲着没事看帅哥的柜姐都笑起来。

两个“专车司机”倒是淡定,礼貌地握了握手,互报家门:

“裴景澜,三院医生。”

“沈驰言,K大研究生。”

相视一笑,两人就算认识了。

电影开场前,裴景澜去买了两桶爆米花和四杯可乐,司瑶喝了一口,抱怨怎么一点儿都不冰!裴景澜手上拿的全是她的东西,笑着说:“少喝点冰的,不然肚子疼。”

许汀在一旁看着,摇头叹息,多好的人啊,这么好的人就应该扣着玻璃罩放到博物馆里陈列,以供后人学习品鉴。

忽然头顶一重,有人箍着她的脑袋强迫她转了半个圈。

许汀被迫将视线移到沈驰言身上,看见那家伙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低声说:“裴医生明显是棵有主的草,你就别惦记了,快把口水擦一擦。”

许汀气得追着沈驰言打。

今天看的是迪士尼的片子,动画电影。沈驰言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外公的书房里,读书练字,跟着外公欣赏那些錾刻在瓷器上的花草鸟兽,感受凝聚在匠人工艺里的千年岁月。他对卡通小人没什么兴趣,屈指钩了钩许汀的下巴。许汀正在兴头上,扭头瞪了他一眼,很快又转了回去,兴致勃勃地盯着屏幕上流动的画面。

侧面看去,许汀的轮廓很秀气,线条柔和,鼻梁精致,唇边旋出一点笑,眼睛闪闪发亮。

她在看电影,沈驰言在看她。

两个人凝视的对象不同,神情倒是同样的专注。

看得久了,许汀似乎有所察觉,疑惑地转过头,迎面撞上沈驰言的视线。

她眼中还残留着动画电影斑斓的颜色,清澈、明亮,生机勃勃。

沈驰言的心跳“嘭”地一乱,接着又柔软下来,像是在胸膛里养了一只很漂亮的小鹿,它衔着花,蹦蹦跳跳地提醒你——傻子,你遇见心动的人了。

许汀嘴角微弯,小声问他:“怎么了,干吗看着我?”

沈驰言笑着摇头,拈了颗爆米花递过去,许汀扭头躲开。

无事献殷勤,不好不好。

电影剧情很棒,放映厅里一片笑声,沈驰言也在轻轻微笑,心里反复念着一个不知打哪儿看来的句子——

“你眼中,有山有海,还有我最喜欢的风景。”

(62)

散场时人潮汹涌,许汀不小心跟司瑶走散了。手腕上一暖,有人拽住了她,转过头就看见沈驰言站在后面,身形笔挺如旗帜,在凌乱的人潮里为她隔绝出一小块空间。

许汀仰头看他:“瑶瑶不见了。”

沈驰言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说:“放心,裴医生跟着她呢,丢不了。”

影院出口直通游乐区,司瑶站在淘气堡前抻长了脖子张望,见许汀走出来,立即跳着朝她挥手。司瑶没跳两下,就被裴景澜按住。许汀以为这丫头要挨训,没想到裴景澜却蹲了下去,用拿惯了手术刀的手指挑起司瑶松散的鞋带。

许汀摇头感慨:“裴医生真好啊,便宜那小丫头了!”

沈驰言挑眉:“你喜欢裴医生那种类型的?”

许汀脸色微红,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胡说八道!”

电影很好看,许汀和司瑶十分满意,两个人挽着手臂商量晚饭吃什么。

转过拐角,迎面一阵钢琴声,是一家小型琴行在搞招生表演。

简易小舞台上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弹琴的是个年轻女孩,穿了条蓝灰色长裙,裙摆雾霭一般绕在小腿周围,轻灵飘逸,仙气十足。

裙子的确很好看,相较之下,这姑娘弹琴的水平很一般。

许汀听了一耳朵,不到半分钟,两处刮音,踏板也不是很对拍。不过,这些错误都不明显,忽悠现场的外行观众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扭头看了看沈驰言,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小表情,意思是,我弹得比她好!

许汀在想什么,沈驰言一眼就能看明白,勾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思是,你就吹吧!

两个人的目光交流进行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真巧啊,居然在这里碰见!”

转过身就看见一个穿白外套的男生走过来,笑吟吟地打着招呼。

男生的眼睛看着许汀和司瑶,明显不是冲沈驰言或者裴景澜来的。

许汀盯着那人看了两秒,眼熟,非常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

许汀忙着思考这人到底叫什么,没顾上说话,气氛有点沉默。男生轻咳一声,不太自然地笑了笑,问她:“不记得我了?”

还是司瑶先反应过来:“宋敬恒,好巧!”

司瑶开口的瞬间,许汀也想起来了,对,宋敬恒,她参加过人家的生日会,误打误撞地送了个Burberry的卡片夹,险些闹出误会。

既然碰见了,少不得要尬聊几句,司瑶问宋敬恒怎么一个人逛街。宋敬恒指着舞台上弹琴的女孩说:“陪女朋友来的,主办方特邀的独奏演员,从小学钢琴,初三就考过了十级,每年都要参加比赛,各种拿奖,特别厉害。”

许汀和沈驰言对视一眼,眼睛里同时飘过一行弹幕——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弹个《雪之梦》都会刮音、错音?

许汀挤挤眼睛,示意,可能我考的是个假八级!

沈驰言笑着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尽量不打熟人的脸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许汀也没多说什么,笑着应和了两句。没想到宋敬恒显摆上瘾,意有所指地说:“找女朋友啊,家庭容貌什么的倒是其次,主要还是看性格和内涵,有才艺、知上进才行,那种只会吃喝玩乐、穿名牌用名牌的,肯定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