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身后,沈驰言果断向旁边迈了一步,让余焕然的手落了空。

他揪住许汀背包上的带子,将许汀拽回来,隔在自己与余焕然中间,笑着说:“难得碰上,一起吃顿饭吧。”

许汀嘴角一抽。

这是要吃铁锅炖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扔进去,一锅烩了?

(82)

许汀是阮棠的家教,还是阮清峋和沈驰言的校友,她留下吃饭,阮妈妈自然欢迎。

席间,通过众人的对话,许汀得知阮、沈两家是远亲,余焕然曾住在阮家隔壁,慢慢地,三个人就认识了。余焕然比许汀大一岁,考上大学后中途退学,专心运营自媒体。

阮爸爸在公司加班,阮妈妈是桌上唯一的长辈,笑着夸余焕然厉害,又年轻又漂亮,还会赚钱,不知道哪个男人好福气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阮妈妈说者无心,余焕然听者有意,眨着眼睛看向沈驰言,意有所指:“阿姨别取笑我了,我还单身呢。”

许汀的位置挨着沈驰言,堪堪被余焕然的目光攻势波及,她垂下手,在沈驰言的手臂上拧了一下,示意——小伙子,人家姑娘都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你不表示一下吗?

许汀拧的这一下手劲不小,沈驰言疼得嘴角一抽。他轻咳一声,避开余焕然的眼神,夹起一块小排,正要放在许汀面前的餐碟里,阮清峋的筷子恰巧也在此时伸了过来,于是,两只手四根筷子,同时顿在许汀面前。

沈驰言明显一怔,阮清峋抬起眼睛,两个人沉默对视,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玄妙。

许汀:???

你俩投喂宠物呢?

阮妈妈见状,立即笑着打圆场:“小许老师千万别客气,一定要多吃点。鸡翅和排骨是我的拿手菜,几个孩子都特别喜欢。”

许汀果断无视沈驰言的排骨,接过阮清峋夹来的鸡翅咬了一口,笑着夸阮妈妈手艺好。

沈驰言当众坐了个冷板凳,反手把排骨扔进自己嘴里,连肉带脆骨,嚼得咔嚓作响。

余焕然坐在沈驰言对面,将几个人的小动作看得分明,忽然说了一句说:“小许老师的确要多吃点,你太瘦了,瘦得胸口都平了!”

阮棠抱着碗,哧的一声笑出来。

沈驰言掀起眼皮扫了余焕然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这不是一个礼貌的笑话。”

余焕然耸耸肩:“开个玩笑而已嘛,那么认真干什么!”

许汀最讨厌这种随意拿别人开玩笑,末了还要给人家扣上一顶不经闹的帽子的人。她踩着余焕然的话音怼了一句:“当事人觉得好笑的才是玩笑,作为当事人,我觉得不好笑。”

余焕然两头被堵,脸色沉了下去。

埋头吃饭的阮棠忽然看了许汀一眼,咬着筷头说:“我以为能上K大的都是些无趣的书呆子,没想到你还挺好玩。”

这话打击面可有点广。

许汀看向桌上另外两个K大校友。

阮清峋:“……”

沈驰言:“……”

许汀忍笑点头:“没错,我就是个有意思的书呆子。”

这顿饭的主菜是花雕醉蟹,许汀不太会剥蟹壳,在家吃蟹时,都是保姆剥好的。阮妈妈又格外热情,特意分了一个大的给她,许汀瞅着张牙舞爪的两只蟹钳,止不住地犯愁。

不吃吧,辜负了阮妈妈的一番心意;吃吧,她实在没把握做到优雅又得体,啃得乱七八糟的,那多丢人啊。

她正纠结,面前突然一空,有人端走了许汀的碟子,接着,另一个碟子摆在她眼前,里面码着剥好的蟹肉和蟹黄。

许汀惊讶抬头,沈驰言有些不耐烦地说:“我用剪子剪的,不是牙啃的,放心吃吧!”

许汀本来挺感谢他,一听这话,只想抄起姜醋汁淋在沈驰言的脑袋上。

余焕然手上摆弄着一截蟹腿,凉凉地刺了一句:“多大的人了,螃蟹都不会吃!”

“哟哟哟,这话听着可真酸!”阮棠小公主吃饱喝足,又干起了起哄架秧子的老营生,笑嘻嘻地瞅着余焕然,“有本事你也让小叔叔给你剥蟹壳啊,看我小叔叔理不理你!”

小公主功力过人,两句话把余焕然挤对得黑了脸。眼看着气氛要僵,阮妈妈适时站出来和稀泥,说:“别光顾着斗嘴,多吃点菜,我的手艺不够好吗?”

她一边说一边往阮棠嘴里塞了几个虾仁,暂时堵住了小公主那张招灾惹祸的嘴。

许汀低下头,藏住嘴边抑制不住的笑意。

沈驰言瞄到她的小动作,在桌下踢了踢她的鞋尖。许汀一脚踩过去,没踩空,直接落在沈驰言的脚背上。沈驰言任由许汀踩着,然后癫痫似的抖了两下。

他一抖,许汀也跟着抖抖抖,手里的小勺险些撞在门牙上。

许汀立即收回脚,沈驰言仗着自己腿长,故意伸过去,挤在许汀腿边,时不时地用膝盖碰她一下。

阮妈妈招呼许汀,让她多吃菜。许汀夹起一片香菇,沈驰言余光瞄着她的动作,膝盖猛地撞过去,不重,可也不轻,许汀身形晃了晃,即将到嘴的香菇掉回到碟子里。

许汀恨不得一筷子扎过去,偷偷瞪他一眼。

沈驰言只当看不见,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唇边一抹顽劣的笑。

谁让你乱吃别人夹来的菜,真当我没脾气呢。

(83)

吃过饭,许汀主动帮忙收拾碗碟,阮棠忽然拍拍她的肩膀,示意有话要跟她说。

走进天台,小公主坐在吊床上,一条腿垂下来,晃啊晃。许汀被她晃得发飘,问了一句:“有事儿?”

小公主弯起一点笑,开门见山:“你喜欢我小叔叔,对吧?”

许汀惊得险些跳起来。

小公主继续说:“虽然你和余焕然我都不喜欢,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之下,还是你更顺眼些,所以,我会帮你追我小叔叔的。”

“你说谁是两害呢?不是,谁说我要追他,也不是,谁说我喜欢他了?”许汀面露惶恐,“我……”

“不必解释。”小公主露出一个“我懂我懂我都懂”的神秘微笑,挥手打断许汀的话,继续说,“别看我小叔叔像只花蝴蝶,随时都能招来桃花三两枝,其实本人很纯情很好追的。”

许汀被“桃花”两个字带跑了思路,脱口而出:“那余焕然怎么没把他追到手?”

话一出口,许汀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什么叫不打自招?这就是啊!

这浓郁的酸气,都能烧出一份酸汤肥牛了!

小公主的笑容越发高深,她整了整裙摆,说:“余焕然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她跟我小叔叔三观不合,而且小叔叔不喜欢她那类型的,每次见到她都绕着走。不要把余焕然当成假想敌,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对付余焕然上,没意义。”

假想敌……

对付……

许汀嘴角抽搐,都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开始吐槽了。

她这是误入了哪个宫斗剧的剧组吗?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呸,沈郡王……

小公主从吊床上跳下来,拍拍许汀的肩膀,说:“放心,我会帮你制造机会的,你可千万要抓住哇,别浪费我的一番苦心!”说完,小公主蹦蹦跳跳地走了。

许汀站在原地,头都大了。

她靠在栏杆上吹了半天风,等自己冷静下来,才回到屋子里。小公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许汀看见她就想绕着走,猛地一回身,险些撞到沈驰言。沈驰言说:“要回去吗?我送你吧,反正也顺路。”

余焕然听到这一句,正要搭腔,小公主忽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小叔叔!”

沈驰言循声回头,小公主趴在沙发扶手上,半是撒娇半哀求地说:“我好久都没和你一块玩了,野营啊,烧烤啊什么的,以前你总带着我的!”

小公主长得很漂亮,黑色长发柔软顺直,软着嗓音撒娇时,让人很难拒绝。

沈驰言挑眉:“补习补腻了是不是?又撺掇我带你出去玩?”

“不止带我,大家一起去嘛。”小公主掰着手指头点人,“叫上我的两个闺蜜,还有阮清峋,再带上小许老师,支帐篷、烧烤、钓鱼、晒太阳,热热闹闹的!春光正好,行乐趁早!”

小公主数了半天,屋子里的人几乎都点到了,唯独没有余焕然。

许汀不想掺和这出“沈郡王宫斗”大戏,正要脚底抹油,被沈驰言扯着衣领揪了回来。

沈驰言脸皮够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屈起手臂支在许汀的肩膀上,仗着自己个高,拿许汀当架子使。许汀踢了沈驰言一脚,他也不躲,笑眯眯地摸摸许汀的头发,说:“别着急,一会儿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