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许汀在家睡了个漫长的好觉,第二天眼泡肿肿的醒过来,跟司瑶哭诉说她栽了,掉马了,被情敌当众揭短,气跑了心上人。

司瑶听得心火乱窜说:“哪儿来的小妖精啊,这也太欺负人了!”

她笑闹完,又说回正题。许汀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惶然无措的伤感,说:“瑶瑶,我是不是真的让沈驰言伤心了?”

司瑶权衡了一下,说:“你先不要丧气,长妖精威风,灭自己士气。你和阮清峋之间清清白白,顶多算暗恋未遂。这件事坏就坏在不是你亲口对沈驰言坦白,多了个中间商赚差价,让你们两个都很被动,也让沈驰言误会他的付出是在自作多情。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聊聊,阮棠小公主是怎么告诉你的?要心平气和!”

“可是我现在不想跟他聊!”许汀埋着头,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的味道,“说那么难听的话,当谁没脾气呢!”

说不清到底是谁在跟谁赌气,互不搭理的冷战方针就这么定了下来。

许汀为了躲开沈驰言回了别墅,沈驰言也牵着胖花回家啃老去了。

装了一肚子心事,有点心不在焉,上课时许汀频频走神,老师以为她犯困,让她去电梯口站着,跟每一个进出电梯的人说“下午好”,清清脑袋里的瞌睡虫。

好在是上课时间,学生都聚在教室里,进出电梯的人多,也不算特别尴尬。

司瑶发来消息:官人,你可安好?

许汀站在垃圾桶旁边,背倚着墙,回复: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订一份冷饮外卖。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有人走下来,许汀看都没看,机械地转身低头:“下午好。”

一声轻笑,有点耳熟,同时,一道黑影覆下来。

阮清峋周身清爽,衬衫、牛仔裤和运动鞋,俱是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她,琉璃似的眼睛,鼻梁很挺,带着鲜明的轮廓感。

许汀那点小秘密被余焕然当众挑破,再见到阮清峋,怎么可能不尴尬,她几乎不敢看他。

“我来找人,一个学弟,在这里上选修课。”阮清峋解释了一句。

“我在罚站。”许汀有点无奈地说,“上课走神,被抓住了。”

“你啊……”阮清峋叹了一句,他手上拿着瓶矿泉水,新的,没拆封,递到许汀面前,“喝水吗?”

许汀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谢谢你。”

她的紧张和拘束全写在脸上,不像和沈驰言相处时那样娇俏,还有自然。

阮清峋自嘲地笑笑,正要走开,余光瞄到什么,他缓缓俯下身,凑到许汀面前。

许汀怔了一下,忘记要躲,听见阮清峋说:“许汀,为什么要把我拖进你和沈驰言中间?为什么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喜欢我?这对我来说公平吗?”

许汀被他语气里的凉意吓住,惊惶后退,同时,余光被一抹身影牵住。

那人站在楼梯间的出口处,斜倚着门框,额发推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色的眼睛。

沈驰言。

沈驰言静静地看过来,瞳仁很黑,细微的风掀起他的衣角。

英俊、劲瘦、沉默又隐忍。

几乎没有思考的过程,许汀立即朝他走过去,偏偏下课铃响了,来来往往的人流隔断许汀的视线。等她越过人流跑过去,出口处已经空了。

胃有点疼,许汀抬手在墙上扶了一下。司瑶跑过来,揽着她的肩膀,急道:“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许汀咳了一声,睫毛黑漆漆的,看上去缀满了难过。

(105)

司瑶扶着许汀回到宿舍,给她倒了杯热水,又铺好被子,让她上床去躺着。

许汀脱掉衣服,裹在被子里,还是觉得手脚冰凉,焐不热似的。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终于下定决心,拿过手机找到阮清峋的号码,敲着键盘在信息栏里输入:

学长,你好,我是许汀,由于我没处理好自己的感情,给你带来很多困扰,我深感抱歉。

我第一次见学长是在高中母校的艺术楼,学长迎面走过来,样貌和气质都让我惊艳,我以为那就是喜欢,所以注册了“暗恋RQX的小土豆”这个微博ID,当作电子日记本使用。后来学长保送到K大,我追着你的脚步来到这里。开学后的某一天,朋友告诉我学长在北区的篮球场打球,我带着饮料想去见你,却遇到了沈驰言。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听错了,你在体育馆的B区,而不是北区球场。

北区球场上,我摔了一跤,扯坏了衣服,沈驰言借外套给我,后来他又捡到了我的脚链,再后来我们发现对方竟然是邻居。巧合太多就会变成缘分,而缘分往往是心动的开端,所以,我心动了。我喜欢上了沈驰言,真真切切的喜欢,让人温柔也让人嫉妒的喜欢。

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将学长牵扯进我和沈驰言之间;对不起,我给学长添了很多麻烦,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不过几百字,许汀很快写完,点击发送。之后她将手机放在枕边,数着心跳声,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光陡然亮起,有新短信进来。

许汀拿起手机看了看,那条小作文似的长信息下面,有一条简短的回复。

“祝你幸福。”

许汀看着那几个字,仿佛有风吹过,粉白的樱花散了一地,带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点开微博,将小号的内容全部删除,然后注销账号,懵懂的暗恋也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祝你幸福。

谢谢。

天快黑了,司瑶踩着床梯探了探头,问汀汀晚饭想吃什么,她去买。许汀说还不饿,想睡一会儿,司瑶帮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去了。

床头亮着盏小夜灯,颜色昏黄,许汀翻了个身,拿过手机,摸索着拨出一串号码。

嘟嘟两声忙音,被掐断。

许汀不死心,又拨了一遍,还是被掐断,第三遍第四遍,最后,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汀一口气哽在胸口,抓过摆在床头的抱枕捶了两拳。

沈驰言沈驰言沈驰言!小气吧啦的家伙!

沈家二哥这几天要订婚,家里来了不少客人,还有宴会的策划团队,进进出出的,沈驰言嫌吵,牵着胖花回了出租屋。

在玄关换鞋时,手机振了起来,沈驰言低头去看来电显示,然后直接按掉。

进了客厅,脱掉T恤扔在沙发上,胖花摇着尾巴去找最喜欢的兔子玩偶,手机又响了,沈驰言看都没看,接着挂断。

冰箱里有煮好的酸梅汤,沈驰言给自己倒了一杯,手机又响了,还是许汀打来的。

沈驰言仰头喝下半杯冰水,不仅挂断,还点了关机。

他扮知心小叔叔扮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天生的好脾气。

夜色深浓,沈驰言不觉得饿,饭也没吃,端着杯子进了书房。门一开,就看见许汀赢回来的黑猩猩蹲在书架上,乌漆墨黑,毛刺刺的,要多丑有多丑。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沈驰言转身下楼,把那家伙扔垃圾桶里了。

(106)

扔掉黑猩猩,沈驰言靠在转椅里发了会儿呆,满脑子都是教学楼里阮清峋凑在许汀耳边低声说话的情形。

阮清峋略略俯身,阳光下,侧脸弧度利落。许汀不知道是吓蒙了还是过于专注,眼睛都不眨,愣愣地与他站在一起。

别说,还挺好看,和余焕然抓拍的那张照片一样好看。

越想越火大,沈驰言决定不想了,戴上耳机,开始修露营时拍的照片。小公主催他好几次了,他一直推说没时间。

沈驰言把相机里的照片传到电脑上,先粗略过一遍,删掉废片。

手指拖动鼠标滚轮慢慢滑动,风景、人像、合照……

这个合照……

连拍模式,速度很快,捕捉到不少有意思的细节,比如,许汀印在他唇边的那个吻。

轻如幻觉的吻,带着极淡的甜香气,被相机镜头精准捕捉。

透过照片,能看到许汀闭着眼睛,睫毛黑漆漆的,像深色的弯月亮。脸颊红红的,表情里带着沉迷的意味,证明她在吻她喜欢的人。

吻到了喜欢的人,那一刻,她的心跳一定很快。

语言会说谎,眼神能闪躲,但是神色里的迷恋是没办法隐藏的,就算捂住嘴巴,也藏不住渐渐晕红的脸颊。

许汀是喜欢他的,只看照片都能感觉到。

她没有骗他,她是真的喜欢他。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沈驰言将那张关于亲吻的照片剪切下来,单独收进文件夹,剩下的原片全部压缩打包,扔进邮箱,发给了小公主。

处理完琐事,沈驰言看了眼表,还不到十一点,这个夜晚似乎显得格外漫长。犹豫片刻,沈驰言走进客厅,拿起扔在沙发上的手机,长按,开机。

联上网络的瞬间就有微信消息跳出来,沈驰言翻了翻,大部分是许汀发来的。

“大猪蹄子,你挂我电话!”

“小气吧啦的,有话不能当面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