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众人口中的这三哥,也就是这刚刚幽会回来的男子沉吟了一下说道:“现在天下四处起兵,看起来像是要天下大乱了,其实据我看来,时候还远远不到呢。所谓的这个义勇军那个义勇军,不过是些原来的土匪强盗之流,看到别人起兵便也拉起一帮土匪来,这个称王那个称帝的,打的口号是杀贪官,其实,却多半是为了自己吃肉喝酒,并不是真的心存天下,这样的队伍,迟早是要完蛋的,咱们去投他做什么!”

众人闻言一愣,这时,一直蹲在墙根处的一个汉子异腔怪调地说道:“照我看,老三你是被哪个小娘们拴住了吧?是你扎在人家裤裆里不愿意出来了,还是那小娘们怀了你的种,你不舍得跑了?怎么当初的胆子都没了影儿了?这个不能去,那个不能去,我倒是要问你,哪个才能去?”

他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人都面色古怪,不过却都忍住了没说什么,只有那许力,嘿嘿地傻笑了两声说道:“俺们三哥就是长的俊,小娘们就是喜欢把裤裆解开给他看,那要是换成了是你,大树哥,你不想扎进去不出来?”

他这话一说完,本来想说话的几个人不由得纷纷大笑起来,那被他称为大树哥的汉子冷哼一声,突然站起身来就要走。那被称为三哥的男子闻言也不由得想笑,只是看到大树哥要走,便不免抢前一步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大树哥,你等等,听我说几句话,好吧?我明白兄弟们的意思,大家都觉得,辛辛苦苦当牛做马的干一天活儿,却连吃都吃不饱,这样一辈子下去,可能连个婆娘都混不上,堂堂的男子汉,咱也不比别人少那一疙瘩肉,咱裤裆里也有根棍子,凭啥人家整天吃肉喝酒的,咱们就这样?对不兄弟们?”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不说话,一个个唉声叹气,那大树哥也又原地蹲下了,显然是他这一番话说中了大家的心思。

男子把大家的反应一一收于眼底,此时才又接着说道:“我了解大家伙儿的心思,但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大家去送死!我虽然没有进过学,但是自谓还是读过几本书的,尤其是史书,大家想想,这几千年过去了,那么多起义呀造反的,有哪一次,是一开始起来造反的人成功的?有吗?”

大家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说话,因为大家都不识字,没看过书,也根本就不了解以前的朝代别人造反的结果如何。

男子接着说道:“大家都是热血汉子,想要立一份功业,这个我李子春明白,我也和大家一样,盼着立一份功业出来,不说青史留名吧,至少能让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快活,我说的可是不是?但是热血汉子也不能光靠着一腔热血就去做事啊,咱们得动脑子,得把事情想明白了,这件事能做成,咱们再去做,要是明摆着这件事成不了,一旦做了就会被杀头,咱们就不能去做!”

“刚才我说了,每个朝代到了最后,肯定都会被一拨人起来造反,推翻它之后建立一个新的朝代,也就是说,要换一个人当皇上!但是当时起来造反的人,那可多了去了,到了最后,能当皇帝的,却只有一个,大部分造反的队伍,要么被当时的朝廷给灭掉了,要么就是被这个最后当上皇帝的人给灭掉了,为什么?就是因为那些人不动脑子,而别人,愿意动脑子。”

“秦末的时候,陈胜吴广是第一个起来造反的吧?可是怎么样,他们很快就被秦朝给灭了,最后当了皇帝的是刘邦,汉末的时候,张角张梁是第一个起来造反的吧?可是他们很快也被汉朝给灭了,最后当了皇帝的是曹操和他儿子曹丕,隋末的时候,第一个起来造反的,也不是李渊跟李世民吧?可是后来人家还不是坐了江山?”

“咱们不敢奢望当皇帝,咱们只是想找个有前途的队伍,跟着他们打几年仗,然后混个开国大将当当,一辈子吃喝不愁,手里有大把的娘们大把的银子,就足够了,可是那也得选准了队伍才行啊!”

一番话说到这里,大家都低下了头去。这自称李子春的汉子却意犹未尽,接着说道:“说到这里,我还真得跟大家伙儿多说几句。大家伙儿看得起我,凡事都听我的劝,我谢谢大家,也请大家相信我,我李子春跟大家伙儿一起扛活那么几年,我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我不会愧对大家的信任的。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将来,我一定要带着大家谋一份前程!但是,请大家不要急,咱们再等等,好吧?”

大家互相看看,好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许力替大伙儿问了出来,“三哥,那你说,得到啥时候,咱们才算是等到了头呢?”

“是啊,是啊,像这样牛马的日子,真他妈过够了!”许力的话音一落,大家纷纷说道。

李子春闻言吸了口气,想了一下说道:“大家都觉得我过的风流,我不急,其实,我和你们一样干活一样吃饭呀,我也早就他妈过够了!但是大家想想看,咱们郓城的知县大人孟铭孟大人,算不算一个好官儿?”

大家闻言想了想都说:“是,是个好官儿!”

李子春两手拍了个巴掌道:“对呀,孟大人是好官儿,那么大家想想,这世上只有一个孟大人吗?我告诉大家,不是,现在的朝廷上,还有很多孟大人这样的好官儿呀!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朝廷的气数未尽,说明朝廷还在任用好官儿来管理百姓,整个朝廷还没有达到快完蛋的地步,那些贪官污吏,只是一部分罢了!而只要是朝廷任用这些好官儿,那么民心就还是在朝廷这方面,在这个时候起来造反,朝廷只要两根手指头往一起一凑,就把你捏成粉了!为啥?朝廷有民心哪!”

李子春这一番话说下来不由得有些口渴,只听他随口吩咐道:“力子,给我弄点水去,渴得慌!”

许力答应一声跑过去往水缸里敲开了薄薄的冰层,舀了一瓢水过来递给李子春,李子春看起来真是渴了,且庄户人家自来都是渴了拿凉水喝,因此他也不管这水是刚刚敲开冰舀出来的,还是冰凉冰凉的,就接过瓢来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了半瓢水。

他把瓢递给许力,但是许力接过来并没有送回去,而是说道:“三哥,你说那些俺们也听不懂,总之一句话,俺许力这辈子就听你的,你说让俺干啥,俺就干啥,你说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大家纷纷点头,刚才第一个看见李子春进来的汉子也说道:“三哥,许力说的对,俺们也听不懂你说的是啥意思,反正就是觉得,你说的一定对!俺们就听你的就完了,你啥时候说行了,就带着俺们大家伙儿去,反正俺们觉得,跟着你这个识文断字的人在一块儿,吃不了亏,大家伙想想,不管到了啥时候,不都是那读书识字的人更有心眼子吗?是不?”

大家闻言纷纷呵呵地笑了起来,李子春也笑了笑,在他肩头拍了拍道:“好了,天不早了,赶明儿还要下地干活,大家都回去睡吧!睡去吧,啊!”

这七八个人都回屋睡觉去了,李子春却在院子里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地上淡淡的月光,叹了口气。

第二章马贼

科举乱,则天下乱。

——《太祖起居注卷三》

庄稼人的日子,过的总是特别快,因为今天和昨天一样,今年和去年一样,日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每日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不知不觉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开了春,自然要忙着翻一遍地,也好下种子。赵老爷不在家,太太一直病在床上,而这些事又不是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所能了解的,因此,这事情便着落在李子春的身上。这也是赵老爷临走时就安排下了的。

因为他做活极泼实,力气又大,人又讲义气,所以,他虽然只有十八岁,却被那些大小的长工们奉做了头领。

翻了地,下了种子,恰好的就来了场雨,让地里那些正贪长的庄稼饱饱的喝了一水,李子春又挑头儿锄了一遍草,这个春天,就算是过去了。

大伙儿镇日长闲的坐在地垄上说些谁谁谁又起兵了,而谁谁谁被杀了的英雄故事,尽兴地在心里抒发着自己的梦想的时候,赵老爷从济南府回来了,说是本该高中的,奈何自己当日去时带钱太少,事到临头要借又借不到,便只好输给了那带钱多的了。不过他面上却没有丝毫气馁之色,说是既然谁孝敬的钱多谁能考举人,那自己还怕个什么云云。

长工们不懂这话啥意思,只是知道自家老爷信心满满,便觉得老爷下次一定能考上,到时候自己也就可以说是在举人老爷家里做活的,不免也有些荣耀,出去干活和那些庄户人说话时,脸上都不由得挂了三分喜色,倒像是赵老爷已经考中了头名解元似的。

李子春听了这话,面上自然是恭喜赵老爷一番,其实心里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天傍晚,大家下了工正在吃饭,就听见后院里好一阵吵闹,隐隐约约那声音传来,似乎是府里的姨奶奶在对老爷吼着什么。

府里这唯一的一位姨奶奶,娘家姓邹,闺名唤作玉娇,最是个性情刚硬的。说起来他家里倒是个书香人家,只是当年他父亲为了谋得知县的差事,没少往上面送了孝敬,最后把几顷好地都作价卖了,自己家里钱不够了,便来找郓城县数得着的大户赵老爷借钱,赵老爷怕他借了万一不成事,自己收不回来,便非要拿他女儿做个抵押,两厢说好了,若是一年之内不能还钱,就要把这邹玉娇嫁给自己做妾。

那邹老爷自以为只差这一点钱就可以坐上知县的宝座了,脑子里正热乎的紧,因此一时之间也没想后果,便答应了。可是谁知道偏偏就有人是拿了钱不办事的,邹老爷花光了自己的钱,又花光了借来的钱,最后还是没能做成知县,于是,邹玉娇只好委委屈屈的嫁了过来,给赵老爷做个小妾。

不过,她这个小妾做的可真是威风。一来她确实漂亮,赵老爷心里自然是爱煞了她,二来她不满意这桩婚事,便不免对赵老爷爱答不理的,这样一来,赵老爷在他面前更只好加倍地陪着小心。加之她脾气本来就大,动不动就指挥赵老爷做这个做那个的,慢慢的赵老爷身上那点子老爷劲儿就被她给消磨干净了,见了她直如鼠儿见了猫一般。

“去去去,也不闻闻自己身上那股子味儿,汗味儿,臭味儿,还有不知哪个卖笑的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儿,就这样,还想沾我的身子?给我滚出去,一个月不许进我的房间!”

“洗澡了?知道你洗澡了,以为洗个澡我就闻不出来你身上什么味儿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就是再洗澡我都闻得出来!嘴馋得什么似的,也不分个腥脏,在外面猫啊狗的都往自己怀里揽,觉得她们擦了二斤胭脂就比姑奶奶我漂亮了是不是?那你怎么不娶一个回来把我比下去呀?滚!姑奶奶我就嚷嚷了你怎么着?怕我嚷嚷丢了你的面子,有本事当初你别娶我呀!要么,从现在起别进姑奶奶我这屋子,我自然不再嚷嚷!”

大家都停下了吃饭,一脸怪笑地互相碰着眼神儿,这时,那负责做饭的李冬媳妇不由得站在厨房门口叹了口气,“这成个什么样子,哪里有妇道人家这样冲着自家老爷嚷的,尤其还只不过是一个妾,唉,不是我说,真真的老爷太宠她了,你们看都宠出什么样儿来了!”

李子春咳嗽一声,打断了李冬媳妇的话,“都别笑了,笑个屁呀,又不是你们家媳妇,吃饭吃饭!”

他说完了,虽然大家都听话地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也大口地咬那黑面馒头,可那嘴角上却还都是笑嘻嘻地。对于这帮没媳妇的光棍们来说,别人家媳妇骂句街,就够他们晚上做个春梦的了。

其实长工的日子就是这样,每天干活累得要死,这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心里没个着落,这一辈子又将怎样呢,谁不想着能娶个婆娘回来,这样干活儿也有劲儿不是。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没有钱的长工们,十有七八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了,所以,大家一听说造反就不但可以吃肉喝酒,还能娶上个媳妇儿,心才会那样炽热,那样急不可待,浑然忘了,造反也是有可能会被杀头。

不过,在赵老爷家里三十多个长工里的这七八个想要去参加造反队伍的人,显然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身边有一个对天下大势看得分明的年轻人,李子春。

此后的几天,大家在地里做活的时候,便纷纷地笑着说起,赵老爷已经好几次被姨奶奶给推下楼来了,有人不由得舔着嘴唇说,这小娘们,真他娘的带劲,要是能拉到床上办一回,死了都值了!

李子春听了皱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他和邹玉娇的事儿,没有人知道,他也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什么,便只好选择默不作声。而且,如果连幻想的权力的都失去了,这帮精壮的汉子还不得疯了。算了,就任凭他们说去吧,反正人是自己的,谁都碰不到,现在就连老爷都碰不到。

这天晚上,许力正缠着李子春,问他和小娘们办事的时候是啥滋味的,李子春笑着不愿意说,逼到后来没办法,李子春笑着说道:“力子,你放心,三哥将来一定给你找个俊媳妇儿,让你每天每天的搂着,想啥时候干就啥时候干,成不?”

许力嘿嘿地笑了,“那敢情好,那俺就等着三哥给俺找个媳妇儿了,嘿嘿,谢谢三哥!”

屋里正在胡乱地聊着天的人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很多人都不拿李子春的话当回事儿,认为那不过是李子春在哄许力呢,甚至有人嬉笑着问:“力子,那要是老三给你找了媳妇儿,你哥我还没有呢,把你媳妇儿借来弄两天行不?”

“滚!谁要是敢碰俺媳妇儿,俺一刀剁了他!”许力瞪着眼说道,那眼睛炯炯地望着开他玩笑的人,言辞里很是当真,便把那人视作了敌人一般。

“你们看,你们看,八字还没他娘的一撇呢,急了!哈哈哈!你还真以为老三能给你找个媳妇儿呀?骗你玩儿呢!哈哈哈……”

有人跟着笑了起来,许力倔强地撅了撅嘴,就要从被窝里爬起来,李子春赶忙扯了他一把,把他拉住了。李子春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许力嗯了一声,撅着嘴儿扯了扯自己那床破被子,老实地躺了下来。

说起来邪门,这许力人虽然憨笨,却是天生的大力气,别人背上一百多斤就已经吃力了,他却可以背着三四百斤粮食健步如飞,因此,平日里倒也没有人敢欺负他,只不过是看他只有十六七岁,拿他开开玩笑罢了。

而许力也一向傻呵呵的,大家开玩笑他也不恼,只是,当这玩笑涉及到他未来的老婆,他却少见的恼了。

不过,他这人最是听李子春的话,因此,也不知李子春在他耳边说的是什么,总之一句话就让他重新躺下了,也使得这屋子里没有闹起来。

就在这时,大家伙儿正说笑呢,只听得一阵乱糟糟的声音传来,李子春在那土床上猛地坐起来,凝神细听,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屋子都开始跟着颤抖起来。

大家都坐了起来,停下了聊天,但是互相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时李子春缓缓地说道:“是马,而且还不少,不是官军就是马贼。”

说完了他一挺身掀开被子在床上站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大家伙儿都别睡了,赶紧起来,不一定是怎么回事呢!我听说最近梁山那边马贼闹的厉害,指不定是闹到咱们这儿来了,快起来,都不许睡了,穿衣服!”

这长工们住的地方,是在牛屋旁边的一间大房子里,一连排从屋子东头直到西头一张土砌的大炕,整个的一张炕上睡了三十多人,现在夜还不深,精力无处发泄的长工们还在纷纷的聊着天,没有人真正睡下,因此李子春一喊,大家便惯性的摸了自己的棉袄裤子穿了起来。

李子春简单的把衣服穿上,便第一个打开门走了出去,到了院子里,那马蹄声听起来越发的真切了,便如敲在耳膜上一般,震得人耳朵生疼。陈羽往牛栏那边一看,家里的十几头老牛本来已经卧倒了,现在也都站了起来,纷纷不安地挣着缰绳。

那大树哥和许力随后跟了出来,身后长工们也都纷纷的走出了门来,有人道:“怎么了这是?难不成咱们县也要开始闹马贼了?不该呀,这可是孟铭孟大人治下郓城县,哪个马贼敢来呀?”

刘大树想了想道:“我听人家说,梁山那边把知县大人给撤下去了,就因为马贼闹得太厉害,他征剿不利,现在已经把原来的县尉大人提成了知县,为的就是要剿灭这帮马贼。说不定,是那位县尉大人厉害,这些马贼在梁山没了活路,这才冒死跑到咱们郓城这一块儿来了。”

李子春闻言暗暗点头,其实他心里也便是这般揣测的,耳中听那马蹄声越来越响,李子春回头道:“不管是不是马贼,听这声音,好像已经到了咱们村口了,走,都跟我到院子里去,好歹咱们也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说完了他当先往正院里走,大家闻言也都纷纷的跟在了身后,有那胆小的,还拿起了一把锄头壮胆儿,却不免惹了旁人的笑话。

堪堪的李子春等人走到院子里,就见今晚负责打更的老何头正从东边墙头上下来,一跌一撞的往这边跑,边跑还边喊道:“不好了,马贼来了,马贼来了!”

李子春眉头一皱,心说他这一喊,本来有那不怕的,也被这喊声给弄得害怕了起来,于是他忙大声喝道:“老何头,你吓傻了是不是?喊什么!”

李子春话音落下,老何头刚好跑到众人面前,听了李子春的话,他不免愣了愣,却是没有继续喊下去,李子春厉声道:“瞧你吓得那个熊样,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摸摸自己裤裆,看自己还是不是个爷们?丢人现眼的货!”

众人闻言,又看看老何头吓得哆哆嗦嗦的样子,便顿时都笑了起来,刚才被老何头一声喊弄得紧张无比的众人,此时心里都不由得一松,心想可不是,自己可是个裤裆里有货的爷们,怕个鸟!

老何头闻言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很快,他又小声地说道:“春子,不是我老何头胆小,那可真是马贼呀!提着明晃晃的刀,骑着高头大马,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货,你自己上墙头看看去,你看了,你也害怕!”

李子春闻言又皱了皱眉头,心说这个老何头,怎么那么没眼色,这马贼厉害谁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个,自己才大声呵斥他,想要让大家不那么害怕,看来他还真是老糊涂了,便连这点儿眼力价儿都没有。要是大家伙都怕的什么似的,万一马贼是来抢府上的,大家都找个地方躲起来,任着马贼来抢不成?

“少他娘的胡扯,自己害怕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是孬种不成?”李子春回顾许力,“林子,我问你,你害怕马贼不怕?”

那被李子春问到的林子,正是那晚要拉上李子春一块儿去投奔泰山义勇军的人之中的一个。他闻言愣了愣,其实他心里也多少有些害怕,毕竟在老人们的传说里,那马贼个个都生得凶神恶煞一般,都是一刀能砍翻四五个人的主儿,但是此时在众人面前,他不愿意丢了面子,而且又是他最敬爱的三哥在问他,因此他只是愣了一下就马上说道:“三哥,只要有你在,林子不怕!”

老何头闻言无语,心说你们年轻人,小孩儿家家的,知道个屁!等到被马贼戳翻了,才知道我老何头害怕是有道理的。

李子春闻言点了点头,又问许力,“力子,你呢?怕不怕?”

许力提起那钵儿一般大小的拳头往自己胸口上砸了几拳,大声道:“三哥,你跟俺说的,男子汉大丈夫,死都得站着死,不然还不如娘们了!俺不怕!要是那马贼敢来,俺就狠狠地揍他们!”

李子春笑了笑,往许力胸口捶了一拳,喝道:“好样的,不愧是我李子春的兄弟!”

说完了,他这才转过身来冷眼看着老何头,“老何头,那马贼来了多少人?”

老何头想了想说:“黑喳喳的看不很清楚,不过,至少有二三十人!”

李子春闻言点了点头,这时那马蹄已经到了大门口,却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就听见了那马打响鼻儿的声音,显然,这伙马贼今晚的目标还真的就是赵家了。

李子春偷眼看了看自己身后众人,见大家脸上都不由自主的有些畏惧之色,不由得把内心对大家的希望又降了三分,他一边留意着门外的举动,一边寻思了一下,对众人说道:“老何头说,外面的马贼至少有二三十人,你们心里,肯定都开始害怕了,咱们只有三十来个长工,三十个长工怎么能斗得过三十个马贼呢?”

这话音一落,果然大家就都露出了惶惶欲逃的样子,那拿了锄头壮胆的人,看样子几乎吓得要尿裤子,便是刚才笑话他的几个人,现在脸上也很是不对付了。

这时有人想要说什么,但是李子春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继续说道:“但是,我要告诉大家伙儿,这马贼来的还是少的,据我想,他们一定是已经抢完了几家大户了,其他人带着东西走了,剩下这二三十人来最后再抢一家,否则,来的只怕会有七八十人,甚至百十人。如果是那样,咱们怎么办?”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李子春又道:“咱们屁办法没有,只能看着人家抢,要不,就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还不一定管事儿!但是,老少爷们儿,今天来的只有二三十个人哪,咱们要是还让人家给抢了,那不得等着别人往咱们脸上吐唾沫,到时候人家会骂,赵家庄的这帮龟孙子,平日里牛的跟个驴似的,遇到真事儿了倒好,一大家子好几十人,居然让人家二十来个人就给吓趴下了,真他娘的熊包!”

李子春知道自己这些伙伴里有几个是惯常喜欢装楞货吹牛的,此番一激再冷眼看去,果然大家脸上不由得都有些羞赧之色,于是他便问道:“我问你们,真要那样的话,你们以后还有脸出门吗?走到哪里不都得被人给笑话死?所以,我告诉你们,咱们可以不拼命,可以怕死,但是,谁他娘的都不许给我装熊!”

话说完了,李子春冷冷地打量着大伙儿,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喊话声,“里面赵家的人听着,我们是梁山县过来的,今天带队的,是我们大头领,刚才在你们郓城县,已经抢了三家了,其中高家庄的胆敢跟我们作对,结果已经被我们大头领下令,把整座庄子都给踏平了!现在,我们来到你们赵家庄,不是来抢钱抢东西了,我们大头领的话,今天晚上前面这三家,我们已经把东西抢够了,现在,我们要的是人!”

听说高家庄被踏平了,老何头吓得一屁股蹲在了地上,那脸上吓得直抽抽,李子春皱了皱眉,恰好听到了最后一句,听说他们不抢东西了,要抢人,那心里便一下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但是这个时候,听了外面马贼的话,李子春身后的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儿却不由得有些异样,因为这马贼喊得话,几乎便如同李子春刚才猜测的一模一样。

此时那马贼又喊道:“听说你们赵家庄有两个大美人儿,一个是你们赵老爷的小妾,一个是他女儿,我们大头领说,正好抢了回去做大小夫人。你们懂事儿的话,就乖乖的把人都交出来,我们大头领非但不为难你们,还要送上聘礼。如果你们不知好歹,那今天就踏平你们赵家庄!”

众人各个屏息不动,各自心里都打着算盘,这时,众人身后却响起一声清叱:“放屁!少做他娘的春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