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呼了一口气,坐直身体,一手扶着常婴宁的身体,一手抓着箭头。
这支箭穿透了常婴宁的身体,虽然避开的五脏,但看着却也十分可怖。箭头带着倒钩,硬生生□□的话很疼很疼,阎修知道这小姑娘是个怕疼的,因而让人剪断了箭羽,准备从胸前拔。
阎修的手放在箭头上,用力又松开,再用力,却又松开。他还没怎么动手,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
他很紧张。
“白琼,过来按着你家小姐。”阎修吩咐道。
他怕自己按不住她,失手让她更疼。
江风在外面等着,老大夫带着徒弟在一旁紧张地等候,止血的药粉都准备好了,只待阎城主拔箭。
一声带着痛意的呼声后。
江风抹了把汗,打了个寒颤,那种箭伤看着都疼,就是他都不一定能忍得住。
“阎城主还真是下得去手。”他嘀咕道。
后面的时候就要交给老大夫了,阎修洗净手中的血,让白琼好好照顾常婴宁,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常婴宁死死拽住了。
他伸手覆上那只小手,将它握在手里,疲惫道:“还是我来守着吧。”
白琼讷讷道:“可是……可是小姐上药的地方在胸口,您只怕不太方便。”
阎修呼吸一滞,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染血的胸口,嗖的一下放开手,起身。
“你来吧,我先出去了。”
“嗯嗯。”白琼拍了拍胸脯,还是阎城主没坚持,不然小姐醒来知道了,只怕得羞死。
老大夫让白琼将常婴宁的衣服剪开,敷上他配好的药,白琼仔细照做。
阎修迈出房间的脚步略一迟疑,回头问白琼:“白琼,在洛阳的时候,旬邑王有来找过婴宁吗?”
正忙活着的白琼毫无防备:“旬邑王?没有啊,咱家跟旬邑王没有来往的。”
阎修勾唇一笑,似乎又成了那个整天挂着痞笑,让人看不透的阎城主。只是他宽大袖袍掩映下的手,却在听见白琼的话后,紧紧握在一起。
和旬邑王从没有过来往,她为何会说……不嫁旬邑王?
阎修想起几个月前收到的那封信,是常婴宁写给他的,为求合作,甚至将她自己的婚事交待给了他,是否便是因为旬邑王这事?
可白琼是她的贴身丫鬟,连她都说跟旬邑王没有来往,那她和旬邑王哪来的婚事?
小姑娘身上,有秘密。
阎修低头轻笑一声,他自己现在还一团乱,这事,以后再说吧。
“江风,进城的时候可有人阻拦?”阎修当着郑信的面儿问江风。
江风忙不迭点头,虽说白姑娘说了,有事儿阎城主担着,可他心里还是发虚,现在阎修问了,他自是跟倒豆子似的啪啦啪啦全说了出来。
郑信听得冷汗直冒。
阎修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郑城主,这就是你的人去接人的方式?”
“小将军。”郑信嘴唇蠕动,却没无可辩驳,脸色一下灰败起来,竟然是认了这事儿。
阎修颇为恨铁不成钢,郑信这人忠心,大事上向来是不犯错的,是个可用之人。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郑信愕然抬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回肯定免不了卸职,严重点甚至这条命都要搭回去。
“陈氏不是个好妻子,你是要做大事的人,莫要因为她耽误了。”阎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仿佛是在问你用膳了吗,而不是休妻。
啪嗒,是瓷盘落在石子路上声音。
陈氏站在院门口,脚下是零碎的瓷碎片,阎修的话都被她听见了,这会她还在不敢置信中,渐渐回过味来,她双目赤红瞪着阎修。
“小将军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们夫妻俩的时候你一个小辈凭什么插手?”陈氏说话毫不客气。
郑信则是听到她第一句话的时候,心里就绝望了,当初娶妻,他确实错了,他不该贪图陈家的那点钱啊。
阎修理都没理陈氏,只对郑信道:“郑城主,我想陈氏有很多事情都不大清楚,你给她解释解释。”
江风啧了一声:“这婆娘是不是傻了,武都城城主是谁,还不是阎城主一句话的事儿,休妻算个鸟。”
陈氏这才想起来,五年前凉州是何光景,那时候人人都说阎修是凉州的皇帝,只是这位王不愿意在此立国罢了。
她的心忍不住颤抖起来,五年过去了,她忘了凉州真正做主的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