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骗人了。”烟熏妆女又在许汀的椅子上踢了一脚,“你穿他衣服,他用你杯子,这么暧昧,只是校友?”
许汀懒得理,索性戴上耳机。
烟熏妆女有点不高兴,又在许汀的椅子上踢了两脚:“我跟你说话呢!喂!”
她踢一下,许汀的椅子就颤一下。
南佳火气上涌,抓起英语课本砸在烟熏妆女的桌面上。
“嘭”的一声,动静不小,附近的学生都看过来。
许汀拽住南佳,回身对烟熏妆女说:“少管闲事少说话,有利于妆面持久,法令纹那里都脱妆了,抓紧补补吧。”
这一句说完,上课铃也响了,南佳冲许汀竖了竖拇指:“怼得漂亮!”
许汀揉了揉鼻尖,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小表情。
长相乖巧不代表好欺负,想当年,她也曾带着司瑶打遍幼儿园!
老师进来时,沈驰言发来消息问许汀什么时候送衣服。许汀计算了一下时间,说一小时后过去。沈驰言也不见外,让她顺路带个奶茶,不加冰不加糖也不加芋圆和珍珠。
许汀:“……”
你干脆喝空气吧!
课程进行到口语练习环节,老师让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的英文水平,许汀回复完沈驰言的消息,脑袋一抽,脱口而出:“MyEnglishisveryvegetable.”
英语老师眼神茫然,南佳补刀:“许汀的意思是她的英语水平非常菜。菜者,网络语言也,形容术业稀烂。”
短暂的静默过后,教室里爆出一阵哄笑。
许汀脸红得一塌糊涂,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南佳一脚。
(20)
许汀“一语成名”,下课了还有人用那句“vegetable”取笑她,她拎起书包落荒而逃。路过北校门,远远看见司瑶靠在立柱下的石墩上,似乎在等人。
这丫头不是避难去了吗,怎么还在学校转悠?
许汀正要开口叫她,一辆曜石黑的切诺基缓缓开过来,停在司瑶面前。
许汀脚步一顿。
是裴景澜的车。
司瑶走过去,弓着身子伏在驾驶室的车窗上。车窗下降,许汀没看到人,只看见一只手探出来,在司瑶脑门儿上轻轻一敲。司瑶跺了跺脚,像是在抱怨什么,然后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动作里带着点娇纵的味道。
深陷在宠爱里的人才会娇纵,坐在驾驶室里的那个人,一定对司瑶非常好,好得近乎纵容。
许汀暗自摇头,这丫头,一口一个衣冠禽兽,结果还是上了“禽兽”的车。
司瑶出身自行医世家,老妈是医大教授,老爸是第三医院副院长,人送外号总教头,一把手术刀赫赫有名。父母工作都忙,司瑶吃着三院职工食堂的百家饭长大,开玩笑说三院就是她的第二故乡。
司瑶高二那年,三院来了几个轮转的实习医生,分在心外科,其中一个格外出众。
白大褂、领带夹、银色袖扣,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气质清冷,仪表堂堂,好看得过了头,堪称心外科一枝花,简称“胸花”。
就是裴景澜裴医生。
司瑶人仗爹势,在三院作威作福,经常抱着作业本跑到值班室找人代笔。当医生的学历都高,她老爹手底下一堆一堆的博士硕士,白用不花钱,还会帮忙保密。
裴景澜第一天上班就跟司瑶撞了个正着,裴胸花以为她是哪个病患家里的熊孩子,肃着一张脸把司瑶从值班室里撵了出去。司瑶人小脾气大,都要气疯了,指着裴景澜的鼻子问他:“你混哪条道的?报上名来!”
挣扎间,司瑶抱在怀里的卷子散了满地。裴景澜瞥了一眼,卷子上分数红彤彤,哪科都没过及格线,不由得凉凉一笑,轻声道:“让猪在教室里坐几天,它都比你考得好!”
司瑶:“……”
算你狠!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结下了梁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司瑶赢得少输得多,那叫一个憋屈,天天嚷着要给裴景澜颜色瞧。三院几百号医护工作者,都拿他俩当情景喜剧看,连CP粉都有,名字叫“摇篮”。
司瑶:“……”
喝酱油,撒酒疯——给你们闲(咸)坏了吧!
司瑶考上K大的那个夏天,裴景澜正式入职,成了三院心外科的住院医师。裴景澜长得好,自然不乏追求者,科室里的同僚,诊治过的病人,还有人一口气送了大半年的红玫瑰和巧克力,追得轰轰烈烈。
司瑶八卦兮兮地问:“喂,毒舌,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裴景澜笑了笑,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儿,我就告诉你。”
(21)
许汀买了奶茶又去宿舍拿衣服,一路小跑,总算在约定时间内赶到了实验楼。数着门牌找过去,正要敲门,门里突然传来震天的哭声。
许汀吓了一跳,直接推门进去,看见沈驰言站在窗前,怀里抱个梳麻花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三四岁,六十度角悲伤望天,哭得梨花带雨。沈驰言乱七八糟地哄:“宝贝不要哭,眼泪是珍珠,越哭越像猪。”
小女孩抹眼泪的动作一顿,然后,哭得更凶了。
许汀扶额,不知道是该心疼沈驰言,还是先心疼小女孩。
沈驰言都要疯了,扭头看见许汀走进来,连声招呼:“快、快、快,帮我哄哄!老板开会去了,把我抓来给他家二胎当保姆,这倒霉孩子看我不顺眼,一抱就哭!”
沈驰言抱孩子像举炸弹,许汀连忙从他怀里接了过来。小女孩哭得噎住,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似的声音,许汀拍了拍她的背,哼歌似的柔声哄她:“宝贝乖啊。”
小女孩叫饱饱,大概喜欢许汀身上的甜香气,渐渐止了哭声,伏在许汀肩上抽搭。沈驰言好不容易匀出空,用吸管捅开奶茶灌下一大口,长叹一声:“人类的幼崽太可怕了!”
许汀转身踢了他一脚,让他少胡说八道。饱饱伸出胡萝卜似的小胖手,指向沈驰言,奶声奶气地跟着学:“福说八叫(胡说八道)!”
沈驰言笑得不行,捏了捏饱饱的麻花辫。小女孩傲娇得很,脑袋一甩,转过头去不理他。
“看见没。”沈驰言点着小女孩的后脑勺,对许汀说,“别人家的女孩是小熊软糖,甜甜蜜蜜,咱家这个是碳酸饮料,肚子里头全是气儿。饱饱啊,记住哥哥的话,以后别人问你属什么,你就说我属可乐!”
沈驰言越说越没谱,许汀作势要用订书机砸他,把他轰出去给小女孩买零食。
(22)
沈驰言拎着一大包零食回来时,许汀正和饱饱玩翻花绳,细细的绒线绳钩在指间,翻一下是“双十字”,再翻一下是“花手绢”。饱饱没玩过这个,看着新鲜,一边拍手一边笑,麻花辫晃来晃去。
沈驰言将东西搁在桌子上,笑着说:“你在逗小孩方面还挺有造诣。”
“之前表哥工作忙,没空带小孩,我帮他看过几个月,”许汀说,“还有其他亲戚家的孩子,我都照顾过,熟练得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驰言原本在埋头拆包装袋,听到这里,动作一顿。
小小年纪独自租房,做美食视频赚钱,要帮长兄看孩子,性格还软乎乎的……这些元素单独看并不稀奇,连在一起,就很耐人寻味了。
原生家庭啊。
翻版樊胜美,当代小可怜。
啧啧。
沈驰言同情心爆棚,有点不是滋味。他先拆开一罐旺仔牛奶递给饱饱,说:“这个给小朋友。”然后又拆开一罐,递给许汀,“这个也给小朋友。”
饱饱家教很好,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许汀有样学样,也说:“谢谢哥哥!”
小女孩眼珠一转,朝沈驰言张开手臂:“饱饱要亲亲哥哥!”
许汀顺嘴跟了一句:“汀汀也要……”说到一半发现不对劲,及时收住话头,“汀汀什么都没说。”
沈驰言笑翻在转椅上,拎起小女孩亲了一口。
饱饱的爸爸堵在路上,一个小时后才能回来,小女孩玩困了,枕在许汀怀里睡了过去。许汀半低着头,一绺碎发自额角垂下来,拂在腮边,随着呼吸掠起一阵麻麻的痒意。她抱着孩子,两只手都被占着,匀不出来,于是鼓着嘴巴吹了吹,试图把捣乱的头发吹走。
沈驰言录完实验数据,转过身时正看见这一幕——小姑娘两腮鼓鼓,河豚似的睨着那绺捣乱的头发,吹一下,没动;再吹一下,还是不动;再再吹一下……
窗外暮色寂静,连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橙色,许汀的眼角仿佛坠着星星,闪烁出细碎的微芒。沈驰言心跳一动,伸出手,用指尖挑开那绺头发,轻轻钩到耳后。
沈驰言的手指修长,自许汀的脸颊上滑过,触感微凉。
暖色光线越过许汀的鼻梁,凝在沈驰言指尖,凝出极淡的薄金色。
许汀仰起脸,瞳仁晶莹,笑眯眯地看着沈驰言,说:“谢谢你啊。”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一弯,好像漫天的星星都亮了。
沈驰言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他想这小孩也是心大,成长在那么不快乐的家庭,不晓得经历了多少委屈和不公,身上却没有半点阴影,养出棉花糖似的软乎乎的性情。
沈驰言屈指在许汀鼻梁上敲了敲,问她:“我的手机号码,你有吗?”
见许汀摇头,沈驰言直接拿过她的手机,按出一串号码:“我的手机24小时不关,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许汀搞不懂沈驰言又是在闹哪一出,蒙头蒙脑地应一声。
(23)
天都擦黑了,沈驰言那不靠谱的老板才出现,见到人的瞬间,饱饱放声大哭。年过不惑的大老板是个地道的女儿奴,不住地给小女孩道歉,是爸爸不好,饱饱原谅爸爸吧。
小女孩“嗷呜”一声咬住爸爸的肩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狮子。
沈驰言立即撇清:“不是我教的,咬人这事儿,她自学成才。”
老板笑着骂他没个正经。
老板要请沈驰言和许汀吃饭,不等许汀拒绝,沈驰言抢先一步,说:“饱饱也困了,您先带她回去吧,约饭的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
老板没强求,把女儿放进儿童椅里,开车走了。
许汀也和沈驰言告别,沈驰言打断她:“再什么见啊,忙了一下午,饭都没吃就再见,你亏不亏?”
许汀一愣,沈驰言抬手敲她的脑门儿,说:“走吧,我代老板请你吃饭。”
许汀立即摆手说不用。沈驰言个子高,又站在台阶上,越发显得修长挺拔,低头时投下来的影子几乎将许汀完全笼罩。许汀局促地抬了抬视线,正撞上一双暗色的眼睛。
剑眉、眼尾修长,瞳仁里晕染着墨一般的浓郁。
沈驰言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好看,也知道自己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会有多惊艳的效果,他故意牢牢地盯着许汀,笑着说:“我先是借了你一件衣服,然后捡到了你的水杯和脚链,之后又从物理学院跑到历史学院去物归原主。综上,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懂吗?”
虽然他有点胡搅蛮缠,但是,不得不承认,还是很有道理的。
不过,那个“综上”是什么鬼,你在写论文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