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还没发完,图书馆外依旧拖着长龙似的队伍。

郑李李不在,舍友南佳最先凑过来,大大咧咧地一拍许汀的肩膀:“竟然背着娘家人偷偷恋爱!妹妹,你不厚道。”

许汀急忙摆手:“我没有谈恋爱,更没有和沈驰言谈。”

不是、没有、别瞎说——否认三连。

南佳一脸“你猜我信不信”的高深表情,许汀头都大了,把看了半天热闹的司瑶拉到身前:“瑶瑶可以证明,我跟沈驰言真不熟!”

司瑶嘴里塞着块水果糖,脸颊鼓起来,含混不清地说:“我证明,汀汀确实没有谈恋爱,她一直在等阮某人脚踩……”

许汀一把捂住司瑶的嘴,截住了余下的话音。

许汀摆明了心虚,南佳也没再多问,哈哈一笑,让许汀手下留情,别把孩子闷坏了。

许汀和司瑶排到最后才领到书,七八本教材,沉甸甸地压在手里,分量感十足。

司瑶感慨:“这是沉重吗?这是力量,知识的力量!”

许汀点头:“晚上我们吃芝士焗饭吧!把‘知识’全都吃进肚子里!”

司瑶缩了缩肩膀,啧,好冷的梗。

两个人沿着林荫路朝宿舍走,午休时间,小路上没人,正是秋后算账的好地方。

许汀扯着司瑶的衣领说:“瑶瑶同学,鉴于你最近越来越大嘴巴,无法保守我暗恋那谁的秘密,我决定停止提供免费甜品,你自己花钱定外卖去吧!”

之前许汀录视频,做出来的点心多半进了司瑶的肚子,个个又好看又好吃。

司瑶是谁,铁骨铮铮的时代好青年,能为五斗甜点折腰吗?

能!

司瑶立即挂在许汀身上,真挚地哀求:“汀汀,我错了。汀汀,你原谅我吧,我保证……”

话没说完,蓦地没了声息。

许汀不明所以,转头去看,却瞧见小丫头露出一个带点狡猾意味的笑。

司瑶小声说:“我保证让你扑进阮清峋怀里!”

许汀没听懂:“什么?”

下一秒,许汀只觉有人狠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险些让她腰椎间盘错位。接着,她踉跄着摔出去,短暂的混乱之后,她看见眼前多了一个人。

天空蔚蓝,林荫小路光影斑驳。

许汀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人是圆是扁,是男是女,蒙头撞了过去。

结结实实,“嘭”的一声。

许汀先是觉得脑门儿和鼻梁同时一疼,接着,也不知咬到了哪里,门牙酸得厉害,再然后,她整个人都贴在了对方身上,教材散了一地,噼里啪啦,下饺子似的。

被撞的人没防备,向后一仰,连带着许汀也摔下去,勾缠着倒在那人身上。

风静静地吹,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和香水的味道,也不知是从谁身上传来的。

许汀被摔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她挣扎着要起来,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浅褐的眼睛。

瞳仁像新裁的琉璃片,纯粹、剔透,也冰冷,眼尾处的线条细致修长,斜斜地扫过来。许汀脑袋里猛地跳出一个词——玉树临风。

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就是高中时代让她一眼心动的人,从此,她连上学都要比别人积极几分,只为跑着去见他,虽然他并不知情。

(18)

时间缓慢流逝,两个人像中了定身咒,都没有动作。

许汀还压在人家身上,阮清峋觉得腿有点麻,不耐烦地动了动。他一动,许汀也清醒了,正要站起来,目光扫过去,不由得一愣,指着对方:“你脖子上,靠近锁骨那里……”

阮清峋皱着眉毛,看起来不太痛快,反问了句:“怎么了?”

许汀想说好像粘到东西了,等她仔细看清楚,脑袋里“嗡”的一声。

什么粘到东西!分明是个牙印!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这个新鲜程度,准是她撞上来时不小心咬到的!

许汀顿觉门牙酸痛得厉害。

司瑶也没想到她随便一推竟然能推出这么大的力气,直接傻眼了。

对面的人神色有异,阮清峋顺着许汀的目光抬手摸了摸——脖子靠近锁骨的地方——嗯,一排凹陷的印子,还挺整齐。

看来,这位不仅撞了他一下,还趁机咬了他一口。

真不客气啊。

许汀眼看着阮清峋抬手摸上那处牙印,简直要疯了,硬着头皮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阮清峋看她一眼,说:“我知道。故意的那叫耍流氓。”

许汀:……

其实,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

阮清峋抽出张纸巾擦了擦被咬的地方。

一想到这个牙印是自己的杰作,许汀就尴尬得恨不得原地羽化,借着捡书来逃避,一边捡一边盼着阮清峋赶紧走人。

六七本书掉得到处都是,许汀低着头一路捡过去,忽然瞄见阮清峋脚边扔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长方形,还拴着个铃铛吊坠。

许汀那颗备受摧残的小脑袋又“嗡”了一次。

是她的校园卡。

卡片本身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包在外面的卡套,上面印着阮清峋的名字和一个据说能结良缘的魔法阵。

她做来玩的,原想着开学后就换掉,然后……然后就忘了。

阮清峋也注意到脚边的小东西,正要去捡,许汀一阵血气上涌,一嗓子吼过去:“放着!别动!我来!”

声声嘹亮,掷地回响,那叫一个有气势!

阮清峋被许汀凶得愣住,许汀瞄准时机一把将卡片抢回来,然后起身就跑。

什么暗恋,什么男神,都随风散了吧,今天的主题是“丢脸”。

非常非常丢脸。

许汀跑得实在太快,阮清峋仿佛看到她身后飘起了一溜烟尘。

这小孩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一惊一乍的。

阮清峋一阵无语,正要走,余光瞥到某样东西——

是身份证,掉在路边的草丛里。标准照里的小姑娘梳着丸子头,对着镜头露出一点笑。

姓名栏里写着:许汀。

岸芷汀兰的汀。

家长挺会取名字的嘛。

阮清峋打开钱夹将证件搁了进去。

(19)

许汀觉得跟司瑶绝交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了。三天不到,这姑娘坑了她两回。

司瑶也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圆润地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个人形摆件,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许汀顶着满条的怒气值,在桌子上一拍。司瑶露出一个愧疚且可怜的表情,小声分辩:“我只是想让你给阮清峋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许汀直接开吼:“所以你就推我?用上吃奶的劲?”

司瑶噎了一下,转身面墙思过。

许汀气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她了,原地绕了几圈,最后手一伸:“手机,拿来。”

司瑶乖乖将手机递过去,还细心地解开了屏幕锁。

许汀在通话记录里翻了翻,找到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男声拖着懒洋洋的音调:“你可真会挑时候,我刚躺下睡一会儿。”

“裴景澜,”许汀面无表情地开口,“司瑶让我转告你,你穿白大褂的样子丑爆了,放眼整个三院心外科,数你最丑!”

听筒里一阵静默,接着便断了线。

司瑶在许汀叫出那个名字时就变了脸色,“丑爆了”三个字一出,更是面如死灰。

下午只有一节课,公共英语,系里的大课,司瑶直接逃了。她说她有预感,裴景澜一定会杀到学校来拧断她的脖子,先走为上比较明智。

郑李李恰巧在此时推门进来,一脸茫然地问:“裴景澜?谁是裴景澜?”

许汀和司瑶几乎同时开口——

许汀:“一个白衣天使!”

司瑶:“一个衣冠禽兽!”

郑李李更茫然了。

没时间解释,司瑶拎起背包朝外走,郑李李追问了一句:“要是点名怎么办?”

司瑶一路小跑,远远地把话音递过来:“你就说我给QQ宠物过生日去了!”

郑李李:“……”

你怕是不想毕业了!

公共英语在阶梯教室上,南佳坐在许汀旁边,剥了片口香糖递过来,许汀张嘴咬住。就在这时,椅子猛地一颤,许汀也跟着颤了一下,险些咬到南佳的手指。

南佳皱了皱眉,和许汀一并朝后看。坐在后面的是隔壁班的女生,化着烟熏眼妆,冷色系,妆感很重。烟熏妆女踢着许汀的椅子,问她:“喂,前面的,你跟沈驰言是什么关系?”

许汀收回视线,冷淡道:“校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