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面装在一个绘着樱桃图案的彩釉瓷碗里,沈驰言坐沙发上,许汀习惯性坐地毯,递了双筷子给他:“尝尝!”
沈驰言发现许汀不仅碗碟配得精致,筷子也很好看,原木质地,一端刻着浅色的樱花纹样,枕形筷架上也有同样的花纹,搁在一起,看上去干净舒服。
夜色里,食物的味道格外诱人,沈驰言尝了一口,点头:“很好吃!”
得了表扬,许汀笑得越发开心,眼睛弯着,唇边浮起一个浅淡的笑窝。
沈驰言家境好,祖辈都是商人,他从小跟着父亲和长兄参加宴会,见过不少漂亮女孩,身材窈窕,皮肤似雪,就连他的母亲年轻时也曾是名动一方的美人。
美人虽美,见过也就罢了,就像欣赏橱窗里的昂贵珠宝,沈驰言从没对谁上心过。读本科那会儿,沈驰言帮学校拍过几段宣传片,投放在官网和官方微信号上,片子一上线,他就在学校出了名。校庆的时候传递薪火,系主任点名让沈驰言打头。那段时间,学校的论坛、贴吧、表白墙,处处都能看见“沈驰言”三个字。
不熟悉沈驰言的人,说他像竹,温文尔雅,修长挺拔。
稍微熟悉他的人,说他进退有度,容止雅重。
真正了解沈驰言的人则会说这家伙高傲得很,追他的女生那么多,没一个能真正靠近他。
可是在这个寻常的夜里,沈驰言却被一个笑容晃了眼睛。
其实,许汀不算特别漂亮,胜在干净,皮肤也好,像某种水果,看上去就很甜。
她爱笑,梨窝浅浅,今夜三分星光,悉数落在她眉眼之间,亮晶晶的,甜蜜动人。
沈驰言有点走神,许汀推他一下:“吃啊,不然就凉了。”
沈驰言拍拍身边的空位,说:“过来,给你个奖励。”
许汀面露警觉,拽过一个恐龙形状的抱枕挡在身前,说:“你别使坏啊,当心我拿面汤泼你!”
沈驰言没作声,拉过许汀的手,搁在了自己的喉结上。
“不是说想摸摸吗?”沈驰言眨眨眼睛,“给你摸。”
男生的皮肤很干净,带着点淡香水的味道,许汀的手指搭在上面,隐隐触到脉络和骨骼的痕迹,陌生、脆弱、质感鲜明。
喉结缓缓滑动,拉出一条利落的线。
许汀的呼吸有一瞬停顿,紧接着,凌乱至疯狂的心跳几乎将她淹没,大脑中的多巴胺浓度直线升高,逼近沸点。
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许汀抬起眼睛,与沈驰言对视的瞬间,从他眼睛里读到温柔、宠溺,还有明亮的笑。
那样的神情下,没人能够不心动,许汀几乎忘了该如何呼吸。
与此同时,四周突然一黑。
停……停电了?
(44)
突然陷入黑暗,许汀吓了一跳,同时也冷静下来。她抽回手,挣扎着站起来,小腿却撞到茶几的边角,一跤跌下去,正摔在沈驰言身上。
沈驰言抽了口气,说:“我好像徒手接住了一颗来自外太空的小星球。”
“对不起,对不起……”
许汀想从沈驰言身上爬起来,手链却不晓得钩在了哪里,她越挣扎挂得越紧,一团狼狈。
沈驰言忽然开口,懒洋洋地说:“别动。”
腰上一暖,是沈驰言箍住了她。
男生手臂肌肉紧实,力量感十足,隔着薄薄的T恤压在腰间,触感鲜明。
这下不只是脸红,都要沸腾了,心跳激烈得像是在敲鼓。
“你喜欢那个人吗?”黑暗中,沈驰言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在我店里庆生的那个……”
许汀沉浸在沈驰言的气息里,脑子僵住,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谁,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普通朋友,很普通!”
她拒绝得太干脆,甚至有点急。
沈驰言有些好笑地想,这么怕我误会啊。
是因为喜欢我,才怕我误会吗?
手机屏幕亮起来,照出一小块区域,许汀发现,自己几乎是陷在沈驰言怀里,稍一抬头便能对上他的眼睛。
黑曜石似的眼睛,仿佛含着某种烈度,幽深明亮,令人眩晕。
许汀忽然明白论坛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关于沈驰言的帖子了。
沈驰言伸手过去解开许汀钩在他衣服上的手链,顺便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说:“起来,压得我腿麻!”
许汀连忙支着沙发爬起来,行动间险些一脑袋撞上沈驰言的下巴。
沈驰言捏了捏她的耳垂,玩笑道:“你脖子上顶的是个凶器吗?”
男生指尖微凉,触感分明,许汀像是被劈了一刀,立即从沈驰言身边跳开,揉着那只渐渐烧红的耳朵,小声说:“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嘛!”
沈驰言在许汀面前向来没什么脾气:“好好好,我下次注意!”
停电是跳闸引起的,重新推上去就好了。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沈驰言起身说他该回去了,许汀要送他,被他按回到沙发上。
沈驰言说:“我就住你隔壁,腿长点一步就迈到了,送什么送。”
许汀想了想,露出一个憨憨的笑:“也对。”
沈驰言走到玄关处,许汀突然叫了他一声,说:“你喜欢甜品吗?小蛋糕、舒芙蕾之类的,我有时候会做一些,如果喜欢就分你一点儿。”
沈驰言立即想到“章鱼小面包”微博上那些色调温暖的美食视频。
送甜品给我?
要正式追我了?
沈驰言不爱吃甜的,喝奶茶都不加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说:“好哇。”
(45)
第二天,许汀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到八点,她模模糊糊地“喂”了一声,裴景澜的声音自电话另一端传过来:“早上好,很抱歉打扰你,司瑶在你身边吧?麻烦把电话给她,我有话跟她说。”
礼貌有加,端正斯文,许汀却感受到一股寒气,冰得她连瞌睡都没了。
许汀推了推睡在另一侧的司瑶,小声说:“家长找你,貌似心情不太好。”
司瑶还迷糊着,眼睛也不睁,趴在枕头上从许汀手里接过电话。
电话那端不晓得说了什么,司瑶直接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许汀吓了一跳,伸出一根手指在司瑶肩膀上推了推,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那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很短,前后不到三分钟,司瑶将手机还给许汀,目光呆滞,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朋友圈,我的,去看。”
许汀有些莫名其妙,登录微信点开司瑶的头像,进入朋友圈,然后——
她就傻眼了。
@一只瑶瑶:裴景澜裴景澜裴景蓝拦斓岚兰阑!!!你在吗你在吗你在吗你在吗?
@一只瑶瑶:鱼哭了,谁知道;云哭了,天知道;裴景澜那个大傻帽要是哭了,有谁能知道!!!
@一只瑶瑶:山重水复疑无路,裴景澜天天学高数!
@一只瑶瑶: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我斗?铁子,听我一句劝,抓紧回我微信,今朝你薄情无义把我放逐,他日我涅槃重生必把你铲除。
@一只瑶瑶:裴景澜你到底去哪里了?快出来陪我玩啊!我表演吐泡泡给你看,Blueblue的那种!
……
长长的一串新动态,时间显示都是昨天,许汀滑了三四下屏幕都没滑到头,目测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条,条条都带裴景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