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司瑶喝醉之后把朋友圈当成私聊了。
坏就坏在许汀昨天没刷朋友圈,就连裴景澜也是今早才发现,让司瑶丢了一宿的人。
司瑶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许汀,气息微弱地说:“汀汀,你帮我看看,那些动态有没有设置分组。”
司瑶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许汀找到充电器,信号接通的瞬间就有一堆新消息跳出来。许汀直接点开司瑶的相册,一排新动态,整整齐齐,全部好友可见,哪个分组也没屏蔽,所有的亲人、同学、朋友、老师、邻居,还有话都没说过的路人甲,统统看到了。
甚至有微商发来私聊,问:你卖的产品叫“裴景澜”?我看你刷屏刷了一晚上。
司瑶恼羞成怒,把那个微商拉黑了。
手机电量还没充到百分之十,司瑶就接到了院长老爹打来的电话,让司瑶到院办来,他有话跟她说。
司瑶跪坐在床上,抱着许汀的腿号啕:“汀汀,我完了,老头儿非用手术刀把我片成人肉刺身不可。”
许汀摸摸司瑶的头,笑眯眯地说:“记得淋点酱油和芥末,更入味。”
(46)
去院办的路上,司瑶试图把昨天酒后抽风发的动态全部删掉,删的时候免不了看到底下的评论,一群狐朋狗友,先是无声点赞,接着问号疑惑,然后就进入集体看笑话的状态,还有人押起了宝——
朋友A:赌一根香蕉,喝多了。
朋友B:跟一棵香蕉树,肯定喝多了。
朋友C:泡吧的时候我跟她在一起,我证明,确实喝多了,被搀走的。
于是共同好友们立即调转方向,在司瑶的动态底下愉快地聊起了昨晚的局什么名头,谁做东,以及有没有帅哥美女,等等。
司瑶扔下手机,绝望地抱头。
我这是交了一群什么朋友啊!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瞄了她一眼:“小姑娘,你一大早就往医院跑,是身体不好吧?”
司瑶面无表情:“晚期,没救了。”
司机唉声叹气,踩油门踩得越发用力,生怕耽误了治疗时间。
途经一条藏在老巷子里的小吃街,街口竖立着不少招牌,司瑶拍了拍椅背让司机停车。
小吃街里有一家卖鸭血粉丝汤的老店,店里的粉丝汤和小笼包裴景澜都很喜欢。
司瑶下车去打包了一份,少辣,不要葱花和香菜,多加一份鸭肝。她拎着打包盒走进第三医院的大楼,迎面撞见换班的小护士,笑着同她打招呼:“来找裴医生啊?他熬了一通宵,在值班室休息呢。”
等等,她不是要去院办见老爹吗,怎么跑到门诊来了?
司瑶摇了摇头,转身走去院办。
司瑶把院长办公室的门板推开一条半指宽的缝,贼兮兮地向里头张望,老爹正在打电话,神情严肃,白大褂一尘不染,嘴里全是专业名词,什么64排螺旋CT,什么放射,什么工程师。司瑶听不懂,但毕竟在市三院的职工食堂混迹多年,敏感性还是有一些的,她意识到这通电话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于是,合上门板又退了出去,跟守在外间的院长助理说她过会儿再来。
助理指了指她手上的餐盒:“这是给我的,还是给副院的?”
司瑶立即将袋子藏到身后:“给我自己的,别惦记。”
助理有心逗她,故意嗅了嗅散在空气里的味道,说:“闻出来了,是鸭血粉丝汤。我记得你不吃鸭肉和内脏啊,嫌腥味重,几天不见,变口味了?还是说,专门给别人买的?心外科有个小医生好像挺喜欢吃这口,他叫什么来着……”
司瑶她老爹的一干下属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在他们面前,她哪有什么秘密。
司瑶在助理的鞋面上狠踩了一脚,气咻咻地说:“长舌妇!多管闲事!”
踩完转身就跑,助理站在她身后,欣然微笑。
值班室在住院部大楼里,司瑶路过护士站时被护士长拦下来塞了几颗糖,说是儿科那边用来哄小孩的。司瑶哭笑不得,说我都十九岁了,要少吃糖,会胖。
有个医生夹着病历本大步路过,刚好听见这一句,说:“胖了也不怕,我们裴医生就喜欢丰满的。”
几个人笑成一团,司瑶落荒而逃。
谁说穿白大褂的都是天使,明明是一群长舌妇!
(47)
值班室没锁门,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扑面一阵凉风。
角落里摆着两张木架床,裴景澜侧躺在上面,脸朝外,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夏凉被揉得一团乱,胸口上还压着本倒扣的专业书。
司瑶放轻脚步,将打包来的食物搁在桌子上,然后绕到床前,小声叫他:“喂,毒舌!”
裴景澜跟了一宿的手术,大概累坏了,睡得很沉,毫无反应。
遮光窗帘没拉好,有一线光柱漏进来,浮尘在其中飞旋不休。裴景澜睡得很香,司瑶觉得她的心跳也变得软绵绵的,像是揣了一口袋的棉花糖。她坐在床边,低下头,细细地观察起裴景澜的脸。
裴景澜生了双地道的丹凤眼,眼尾上翘,形状精致,开合时辉韵内藏,神光逼人,如今安静地睡着,只剩满满的清秀和干净。他鼻梁很挺,嘴唇又薄,不笑不说话时就显得有点严肃,心外科的小护士私下闲聊,说裴医生看起来美凶美凶的。
像极了血统纯正的缅因猫。
这个比喻太过形象,司瑶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用手指戳了戳裴景澜的脸,小声说:“毒舌,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鸭血粉丝汤!”
戳一下,没反应,司瑶得寸进尺,想再戳几下,手刚伸过去,就被扣住,然后用力一带,她直接扑在裴景澜身上。
她鼻尖撞在那人颈侧,酸溜溜地发麻。司瑶正要起身,裴景澜大概睡迷糊了,突然抬起手,搂住了她的背。
司瑶单手撑在床单上,吃不住劲,裴景澜的手在她背上轻轻一压,她又趴了下去。
这一次却趴得不太对劲,她舌尖尝到淡淡的薄荷香,唇上触感湿凉。
就像——
就像一个吻。
司瑶睁大眼睛,裴景澜离她极近,两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一起。他没醒,睫毛低垂,看样子睡得还挺熟。
裴景澜呼吸温热,嘴唇却是冷的,大概是吹了太久的空调。无意识地,司瑶探出舌尖,碰了碰裴景澜的嘴唇。
很软,齿列间混杂着薄荷和柠檬的味道,有点凉,还有点甜。
如同浓度极高的巧克力,让人成瘾,沉醉其中。
一秒的停顿过后,司瑶手忙脚乱,头往后仰,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
咝……
好疼的一个屁股蹲儿。
摔这一下动静不小,裴景澜不想醒也得醒了。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撑着上半身,慢慢坐起来,眼神里透着点茫然。
司瑶两只手搭在床边,小仓鼠似的,一脸紧张地瞅着他。
裴景澜眨了下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坐地上了?”
这家伙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怕她尴尬在装模作样啊?
司瑶心里打鼓,指了指桌子上的打包盒:“我带了小笼汤和鸭血粉丝包,抓紧吃,趁热。”
她说得乱七八糟,明显心绪不宁,说完,也不去看裴景澜的表情,推门就跑。
裴景澜也没叫她,伸了个懒腰,嘴角微微勾着,笑得像只狐狸。
他一贯浅眠,再累再困也很难睡得踏实,司瑶一进来他就醒了。
狐狸故意露出尾巴,兔子还当自己占了便宜。
司瑶刚走,和裴景澜同科室的另一个医生就进来了,一眼瞄到袋子里的小笼包,喜笑颜开:“有吃的啊?太好了,我快饿疯了!”
他正要伸手去拿,裴景澜捞起病历夹就抽:“吃泡面去!别碰这个!”
小医生被抽了个正着,疼得“咝”了一声,说:“你还挺护食!”
裴景澜舔着牙尖,说:“别的不护,就护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