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动作麻利,烤好的肉串陆续送上来,许汀边用湿巾擦手边说:“餐桌之上无友情,拼手速的时候到了。沈少,你要想多吃,就得跟我抢!”

说完,许汀拿起一串羊肉,美滋滋地三口啃完。

沈驰言看着她这副多吃多占还想圈地盘的小模样,越看越觉得好玩。

夜里有风,裹挟着烧烤架上的油烟吹过来,沈驰言挪了挪椅子,拦在许汀身前,替她挡住那股子油烟气,让她能吃得安生些。

大排档里饮品只有啤酒和碳酸饮料,许汀都不爱喝,沈驰言跑到隔壁街的超市买了两瓶水果茶,递过去时,盖子已经拧开。许汀左手羊肉右手虾尾,就着沈驰言手里的瓶子喝下一口,冰爽沁凉。

许汀吃得开心,举着一串羊肉哼着不知打哪里听来的歌:“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加点孜然会更香……”

沈驰言抬手在许汀鼻梁上敲了一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汀还他一个凶巴巴的眼神。

不懂欣赏!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有人大声喊:“抓贼!”

一道黑影子几乎擦着沈驰言的椅背蹿过去,动作很快。后面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伯,指着黑影蹿过去的方向,气喘吁吁地说:“小偷……抓住……那个……”

沈驰言脸色一变,丢给许汀一句“在这儿等我”,起身就追。

小蟊贼动作快,沈驰言更快,手一撑,从一张空桌上跨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档摊的老板伸手要拦,结果晚了一步,跺着脚说:“那帮蟊贼是惯犯,身上多半带着家伙,小伙子千万留点神。”

许汀脸色发白,起身也要跟过去,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她的手机和沈驰言的钱包还扔在大排档的桌子上,只得返回来拿。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些时间,许汀已经找不见他们了。

小巷深处没有做生意的摊子,连路灯都少,七拐八绕,暗影幢幢。

许汀心急如焚,忽然听见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她急慌慌地跑过去,看见穿POLO衫的小蟊贼抡起棍子就要往沈驰言肩膀上砸。

许汀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掩住嘴巴,不许自己尖叫出声。同时,她看见沈驰言右腿高抬,自上而下,一记挂劈,精准地砸在对方腕上。小蟊贼吃不住疼,木棍脱手,骨碌碌地滚进墙角阴影里。

沈驰言出手干净利落,还有点毒辣,直接看傻了角落里的小姑娘。

这……这跟她之前看过的男生打架怎么不一样啊?

他那个腿,是怎么抬上去的?还有那个手,怎么跟拍电影似的!

沈驰言一击得手,迅速调整身形,拧身平踢,足背绷得笔直。他加了腰背力量,气势惊人,小蟊贼退无可退,只能抬手去挡,直接被踹飞出去,摔趴在地上。沈驰言两下抽出小蟊贼的鞋带,捆住他的手脚,让他再也跑不了。

许汀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小声叫着沈驰言的名字。沈驰言转过头,看见许汀站在墙角处的暗影里,立即勾起一点笑。

看见他笑,许汀才放松下来,冰冷的手脚也开始回温。她正要跑过去,忽然发现沈驰言的衣服上沾着一片刺目的红……

(56)

大排档的老板没说错,小蟊贼手里的确有家伙,沈驰言没防备,被刮了一下,小臂上蹭开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是有点长,出了不少血。

许汀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脸色煞白,眼睛里全是泪,手忙脚乱地帮沈驰言按住伤口,哽咽着说:“很疼吧?我削苹果碰破点皮,都能疼哭了,你都这样了得多疼啊……”

沈驰言刚跑了一阵,又打了一架,气都没喘匀乎,听见许汀这通念叨非常想笑。他背靠着石砖墙,伸手揽住许汀的肩膀,把她圈在怀里,摸着她的脑袋,说:“别怕,就是一点儿小伤,不比你削苹果蹭破皮严重多少。”

沈驰言抬手帮许汀擦脸,却忘了自己手上又是血又是灰,脏得不得了,直接把许汀抹成了花猫,还不如不擦。

“要是疼得厉害,你就哭出来。”许汀看着他,声音很轻,慢慢地说,“哭鼻子一点儿都不丢人!哭完了,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我手艺可棒了……”

沈驰言恍惚听见胸膛深处传来温柔的跳动,如同尘封已久的旧屋子豁然敞开,阳光洒落,樱花飞旋。青砖黛瓦,屋檐茅舍,都染上了灿烂的味道,光芒中央,万物生长。

许汀几乎是靠在沈驰言怀里,睫毛与唇,都离他极近。

他们一个在哭,一个在走神,谁都没发现这个距离有多暧昧,又有多亲密。

小巷深寂,月光清凌凌地悬在头上。沈驰言忽然有一种冲动,他偏过头,慢慢靠过去,五官被暗影笼罩,有种锋利的英俊,像传说里仗剑天涯的侠客。

许汀似乎被他的动作吓到,睁大眼睛,连哭都忘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眼前浮起烟花般绚烂的颜色,沈驰言的脸掩在层层绚烂之后,看不清楚表情。

巷口响起尖厉的鸣笛,是警车。

沈驰言动作一顿,退回去,重新靠在石砖墙上,伸手从许汀头顶摘下一片碎叶子,笑着说:“沾到脏东西了。”

他语气坦然,光明磊落,好像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她摘掉粘在发上的树叶。

(57)

警察来得很快,一眼看见小蟊贼被鞋带捆成了粽子,顿时集体笑开。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主动跟沈驰言握了握手,说:“小伙子,身手不错。”

沈驰言笑了笑。

于是,兵分两路,进局子的进局子,进医院的进医院。

沈驰言的伤口需要清创缝针,处理好伤口,又配合着做了份笔录,一系列流程折腾完,天都亮了。医生给他开了点消炎止痛的药,让他到注射室去挂水。

小护士来给沈驰言扎针,沈驰言顺便跟护士要了几块酒精棉,拍拍身边的位置,对许汀说:“过来!”

许汀一脸警觉地看着他:“你又要干吗?”

“自己对着镜子瞅瞅,”沈驰言“啧”了一声,“满脸的血,吃过人似的!”

许汀这才发现她和沈驰言都是一身狼狈,尤其是她的裙子,第一次穿就弄脏了。

许汀小声问沈驰言:“咱这也算见义勇为,能不能给报销个干洗费啊?”

沈驰言用酒精棉在许汀脑门儿上戳了一下,说她是貔貅!

许汀眯了眯眼睛,对着沈驰言的手腕一口咬下去,把他咬得吱哇乱叫。

输液的过程漫长且无聊,许汀有点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脑袋时不时点两下,小鸡啄米似的。沈驰言主动靠过去,让许汀枕着他的肩膀,能睡得舒服些。

小护士来换药,看见那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偏过头,嘴唇拂过女生的发顶,动作很轻,如同落下一个吻。

注射室的座椅有点旧了,灯光略暗,空气里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并不是一个浪漫的场合,也没有任何美好的意境,小护士却感受到一种温柔,如同星辉落满海面,每一寸波涛里,都有细碎的光。

许汀忽然醒过来,猛地抬头。沈驰言被她撞了一下,险些咬到舌头,“咝”了一声,说:“你睡魔怔了!一惊一乍的!”

许汀怔怔地瞅着他,眼眶还红着,神情里有疲倦的味道。

沈驰言忽然就心疼了,掌心贴上许汀的额头:“做噩梦了吗?”

许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半晌,轻声说:“烧烤,忘记找钱了。”

当时她急着去追沈驰言,搁下两张纸币就走了,都没顾上让老板找零。

太亏了,真的太亏了!

沈驰言:“……”

小时候抓周,你一定抓了个储蓄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