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驰言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哼唱:“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提琴独奏独奏着,明月半倚深秋……”
这是一首粤语歌,沈驰言发音纯正,带着点鼻音——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
仍然听见小提琴,如泣似诉再挑逗
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
……
清朗干净的男音,带着淡淡的温柔味道,似乎可以治愈世间一切寒冷。
许汀腾地站起来,有些磕绊地说:“我……我去下卫生间。”
她没用包厢里的小卫生间,而是推门出去。沈驰言也没提醒她,笑着喝了口茶。
周鹤撞翻一排人,硬挤到沈驰言身边,带着点醉意的视线在沈驰言身上扫了扫,低声说:“言哥,我看出来了,你状态不对,以前出来玩,你没这么爱笑!”
沈驰言用自己的茶杯跟周鹤手里的酒杯碰了碰,只是笑,没说话。
卫生间里几乎听不见外头的音乐声,许汀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拍了拍脸。
冷静冷静,许汀你要冷静。
他说话,你心跳乱蹦;他笑,你心跳乱蹦;他唱歌,你心跳还乱蹦!
你是人类啊,直立行走的灵长类动物,不是满街乱跑的三蹦子,你要冷静!
话说回来,沈驰言的歌声好像有点耳熟……
(54)
许汀在卫生间里待了六七分钟才回去,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一并落在她身上,游戏不玩了,连歌都不唱了。
气氛不太对,许汀还以为脸上沾了纸巾碎屑,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有人指着摆在茶几上的一瓶葡萄酒,说:“经理亲自送来的,说送给许汀小姐和她的朋友们……”
许汀眼前一黑。
倒霉经理可真能给她添乱!
“这酒挺贵,平时连折扣都没有,今天居然直接送了。”刚才说话的人上下扫了许汀几眼,阴阳怪气地笑着,“许汀小姐一定是常客吧?”
“不是的。”许汀摆手,解释,“我之前在这里做过暑期工,跟经理相处得不错。”
何止不错啊,她来这上班的第三天就被经理摸透了家庭背景,那个惯会见风使舵的女经理都快搭台子把她供起来。一点儿打工的乐趣都没有,许汀只能辞职回家。
“什么样的暑期工能让经理送这么贵的酒?”那人揪着许汀不放,“我有点好奇,许汀小姐详细说说呗,我不缺这点流量!”
这话引起一阵怪笑。
要是连这么明显的恶意都听不出来,许汀脖子上顶的也就不是脑袋了。
许汀定了定神。她没去看沈驰言,而走到说话的人跟前,略俯下身,带着点笑意似的瞅着他:“知道吗,像你这么不会说话的小朋友,搁在我们家,是要被打死的。”
周围又是一阵笑,那人脸色一变。
许汀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桂殿兰宫是合法经营的娱乐场所,不存在任何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在这里兼职做前台时的工作内容也是一样。长得龌龊不是你的错,可能出生的时候让产钳夹了。思想龌龊,也不怪你,大概素质教育还没普及到你们家。但是,连说话都龌龊,就是你的不对了。有时间去洗洗舌头吧,我瞧着上面沾着不少大肠杆菌,容易引起胃肠和尿道感染,不健康。”
说完,许汀直起身,将经理送来的那瓶葡萄酒拎在手里。
周鹤以为这丫头要动手,立即站起来,却听见许汀说:“这酒既然是送给我和我朋友的,那我得带走。好酒配好友,配胡说八道瞎起哄的路人甲岂不可惜!”
一句话含沙射影,讽刺了一屋子人,周鹤的面子都有点挂不住。
沈驰言挑了挑眉,有点想笑。
他喜欢柔软甜美的小姑娘,更喜欢会吐火球的小怪兽。
你敢惹我,我就敢喷回去!
谁也不是好欺负的!
许汀这时才看向沈驰言,直接下令,毫不客气:“我要回家,沈驰言,你送我回去!”
她昂着头,模样娇俏,脆生生的嗓音,像指挥骑士的小公主。
说完这话,许汀没再去看那些人的反应,转身就走。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地转头,一并看向沈驰言。
沈驰言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你们玩吧,我去送她。”
有人不愿意,说没尽兴。周鹤跳出来打圆场说,这么晚了,小姑娘一个人打车不安全,言哥送送也是应该的。
沈驰言走到包厢门口,方才被许汀数落了一顿、舌头上粘“大肠杆菌”的那位又开腔了,冷笑着说:“我还是头回看见言哥这么上赶着呢,在夜场做兼职的,言哥真是不挑食!”
那人一开口,周鹤就预感不妙,冷汗都快下来了,立即拦在沈驰言面前,打岔说他喝多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驰言推开周鹤,大步走到“大肠杆菌”面前,俯身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搭理你,是看在周鹤的面子上。我脾气真的不太好,别惹我。”
说完,沈驰言在那人肩上拍了拍,他使了点阴劲儿,专挑有骨头的地方,狠狠一按。
那位疼得一抖,也没敢还手,沈驰言懒得再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电梯口时被周鹤拽住,周鹤讪笑着让沈驰言别生气。
沈驰言抬手按下面板上的按键,对周鹤说:“下回出来玩,再有刚刚说话的那个人,你别叫我,我跟他合不来。”
周鹤有点吃惊地看着他:“你不会真喜欢上那个小女孩了吧?”
沈驰言甩下一句“你管得着吗”,扭头进了电梯。
(55)
到了停车场,沈驰言看见许汀靠在车门上等他,手里还拎着那瓶赠送的葡萄酒。沈驰言按下遥控器,开锁声吓了许汀一跳,她转头瞪他,气鼓鼓的样子像膨胀的小河豚。
沈驰言快步走过去,在许汀脑袋上揉了一下,说:“还生气呢?脸鼓得像个球!”
许汀躲开他的手,皱着眉毛说:“我想不通,在夜场做兼职就是不自爱吗?我行得正,坐得端,上班干活赚工资,他凭什么阴阳怪气地讽刺我啊!”
沈驰言静静地听完,将车门重新锁上,然后握住许汀的手腕,拉着她往回走。
许汀被他拖着走了几步:“你干吗?”
“回去,”沈驰言说,“让那个人给你道歉。”
“大可不必!”许汀说,“我不缺那两句‘对不起’,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抱怨两句!”
沈驰言停下脚步:“咽不下那口气?那宵夜呢?咽得下吗?”
许汀先是一愣,接着很用力地点头:“咽得下!这个肯定咽得下!”
说好了要去吃馄饨,好消化还不油腻,路过一个街口,迎面吹来一阵裹着烧烤香气的夜风,许汀瞬间反悔,扭头朝沈驰言递去一个垂涎欲滴的眼神。
沈驰言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在烤串摊附近找地方停车。
这个时间大排档正热闹,许汀先下车去占位置。等沈驰言停好车,她已经荤素搭配点了一堆吃的,羊肉、牛肉、鸡翅、玉米,还有土豆和小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