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让她心安。

是沈驰言。

沈驰言站起来,挡在许汀身前。

他看着余焕然,声音平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说:“许汀喜欢谁,不喜欢谁,是她的隐私,你没有权利替她声张,还是在这种公共场合。都是成年人了,连这种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

余焕然眼睛里全是水光:“你要被她骗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骗我,从来没有。”沈驰言说,“先动心的是我,先主动的人也是我。我喜欢她,她的一切情绪,她的好与不好,我都会担待,不需要外人横插进来,替我审判。”

听见这样的话,没有人能够不震撼。

余焕然终于哭出来,带着一种一败涂地的崩溃。

由于背对的关系,许汀看不到沈驰言的脸,却想起他的眼睛。

黑曜石似的,仿佛含着某种烈度,幽深明亮,令人眩晕。

也曾带着温柔的笑意,静静地看向她。

那样的眼神啊……

心脏忽然疼了一下,又是一下。

尖锐又漫长。

(99)

闹成这样,露营不得不草草收场。

余焕然没再说话,一直低着头,时不时地抬手抹一下眼睛,看上去有些可怜。

许汀手上拿着包面巾纸,打算递给她,想了想,又忍住了。

这种时候,她做什么都像幸灾乐祸。

收帐篷时,许汀手劲小,捏不住顶端的骨架,险些弹回来。有人在旁边帮了她一下,许汀以为是沈驰言,端着笑容抬起头,却撞上一双琉璃似的冷色眼睛。

许汀怔了下,忽然有点心虚,小声道:“谢谢。”

阮清峋收回手,神色很淡,说:“不客气。”

回程时,阮清峋负责送余焕然回去,许汀依旧坐沈驰言的车,后面载着阮棠和她的两个闺蜜。三个女孩隐隐觉得气氛不对头,静悄悄地团在座位上。

世界安静极了,静得让人心慌。

时近黄昏,透过半降的车窗,能看到渐渐浓烈的暮色,像某种灰烬。

风有些凉,许汀下意识地攥紧手指。

沈驰言频繁换挡,却不再像来时那样,状似无意地撩过许汀的手背,或者转过头,笑着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

他在生气。

他也应该生气。

一腔诚挚,换来的却是啪啪打脸。

许汀有点苦恼,她该如何向沈驰言解释呢。

如何解释才能让他明白她是喜欢他的?

手机嗡嗡一振,许汀低头看屏幕,居然是余焕然发来的。

“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许汀:???

这位姐姐人设是随机切换吗?刚刚还是怒火熊熊的挑刺女神,转眼就变成低声下气的深深闺怨妇了?

许汀不想理,锁了屏幕闭目养神。

没过半分钟,又飞进来一条消息。

“你明明不喜欢他,又何必占着他?我不一样,我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

许汀没兴趣进行这种苦情的对话,回了一句“我的私事和你无关”后,把余焕然拉黑了。

沈驰言先把阮棠的两个闺蜜逐一送到家,期间路过许汀租房的小区,她说前边停一下吧,我下车。

沈驰言就像没听见,他单手搭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车子蹿出去好远。许汀眼看着小区的门卫室在视线里飞速掠过,忍不住叹气。

生气的少爷,真是惹不起啊。

绕回到阮棠家时,天都已经黑了。小公主从后门处跳下来,跑到前面,敲了敲驾驶室那侧的车窗,笑眯眯地说:“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小叔叔送我回家!”

沈驰言脸上终于浮起一点笑,说:“小公主长大了,越来越懂事。”

阮棠弯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说:“我这么小都知道什么叫‘好好说话’,小叔叔是大人,更要心平气和,不能随便受人挑拨,知道吗?”

这话说得,指向性不要太明显啊!

许汀忍着笑,心想,小公主可真是个宝贝,24k纯金镶钻石的大宝贝儿!

沈驰言伸手在小公主脑袋上揉了一下,说:“快上去吧,明天上学别迟到!”

小公主应了一声,正要进单元门,又想起什么,站在台阶上朝许汀喊:“小许老师!”

许汀循声回头,小公主摆了个大力水手的经典造型,说:“古语说得好,困难像弹簧,看你强不强;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千万别被眼前的困难打倒哇!”

许汀:“……”

行吧,谢谢后援团的友情支持,我尽量努力。

小公主走后,两个人都没说话,月光清凌凌的,像洒了层霜。

沈驰言拧开瓶子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滑动,脖颈脉络分明,有种别样的性感。许汀想起沈驰言握着她的手带她摸他喉结那次,真是……真是……

真是个妖精似的家伙。

许汀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我们要不要心平气和地聊聊?”

沈驰言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却是冷的:“好哇。”

(100)

沈驰言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许汀要推门,他“啪”的一声落了锁。

周围太安静,衬得落锁声异常清脆。

车窗半降着,晚风吹进来,许汀抖了一下。就在这时,她听见沈驰言的声音,问:“是真的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许汀却听懂了。

她看着前面被车灯照亮的路,说:“是真的,我和阮清峋是高中校友,他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并且暗恋他。甚至,我来K大,都是因为他。”

“真坦白啊!”沈驰言似乎在笑,“继续,说一说你还为你的白马王子做了些什么。”

“还有家教。”许汀闭上眼睛缓了一秒,“我也是为了接近阮清峋才来应聘的。”

话音落下,沈驰言没有立即出声,车厢里只剩细细的呼吸,寂静绵长。

半晌,他才开口,嗓子全哑了,轻声说:“你就那么喜欢他?”

“的确喜欢过。”许汀努力让自己冷静,“可是,半路上,我遇见了你。我没谈过恋爱,不晓得真正的心动和喜欢到底是什么样子。高中时第一次见到阮清峋,他的清冷和样貌都让我惊艳,我以为惊艳就是喜欢。直到进了K大,认识你,我才明白喜欢一个人,远不止一眼惊艳那么简单。它能让人温柔,也能让人嫉妒到发疯。余焕然和你单独说话的那个晚上,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嫉妒。我嫉妒她比我早认识你,我嫉妒她比我先明白自己有多喜欢你。”

许汀攥紧手指,紧张得掌心出汗,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表白,却是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想让一个男生明白她有多喜欢他。

同时,她也生怕他不明白,她有多喜欢他。

“我可以相信你吗?”沈驰言也盯着前方的路面,声音压得很低,“几个月以后,你会不会坐在另一个男生车上,把这番话改掉称谓重复一遍,到时候沈驰言和阮清峋一样,也变成了不值钱的过去式。”

许汀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沈驰言也转过头,与许汀对视,漆黑的眼睛,没有半点光。

她说过的那些话,什么“暗恋”,什么“惊艳”,着了魔似的在他耳边晃悠,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抓住,拼命揉捏,痛感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连指尖都跳着刺痛感。

喜欢能让人温柔,也能让人嫉妒到发疯。

说得可真好哇。

他从未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也从未想过,他会陷入这样黑暗的情绪里,为了一段朦胧的心动不依不饶。

这是许汀第一次见到沈驰然露出刻薄的样子。

他像是气坏了,专拣难听的话说,生怕刺不痛她。

沈驰言勾起一点儿笑,眼底带着鲜明的嘲讽,说:“善变的东西都是廉价的,感情也一样。你口口声声说暗恋过阮清峋,怎么我一出现就变了?还是,你知道我的出身和家世都比他好,良禽择木……”

不等沈驰言把话说完,许汀抬手就是一巴掌。

脆响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摔得粉碎。